2026年3月21日星期六

《敢觀舞台》── 從機械人到蚊仔——談《蚊仔發「樂」夢》(The Storyville Mosquito) (2026.03.21)

 


第一次接觸國際知名DJ無尾熊小子 Kid Koala的另類音樂表演,是在2015年紐約的下一波藝術節(Next Wave Festival),當時的表演劇目是《我是唱作機械R(原名《Nufonia must fall》,一譯《機器人情歌》)。被我戲稱之為「泥膠公仔劇場騷」的《我是唱作機械R》,由奧斯卡最佳美術指導提名K. K. Barrett擔任影像導演,集合現場DJ Kid Koala打碟、弦樂四重奏和戲偶,即席製作一齣關於機械人的愛情音樂電影。無尾熊小子 Kid Koala的主創辛奕強為加拿大華裔,身兼DJ、音樂創作、電影配樂及表演藝術創作人等藝術身份,並曾發表多張個人專輯,同時是加拿大國家電影局和冬季奧運會的合作夥伴。

 


《我是唱作機械R》脫胎自Kid Koala的原創繪本,講述一個沒有音樂功能且瀕臨報廢的機器人愛上一位人類女孩,特別想為她創造一首歌曲的暖心科幻故事。故事主角全以泥膠公仔模樣登場,由手偶師、捽碟達人、樂手現場合奏配樂,LIVEFEED投影說故事。機械人從職場上屢次受挫、追求心儀女孩子,到最後抉擇是否遠走他方,種種場面設計精巧,配以捽碟聲效,活潑過癮。機械人被炒後沮喪在街上流連,手偶師旋動佈景讓他永走不完歸家的路;最後抱得美人歸,粉紅燈泡閃耀全場,情境動人。《我是唱作機械R》獨特之處,更在於劇場HIGH-TECHLOW-TECH的有機結合——現場LIVEFEED投影、音效固然效果鮮明,LOW-TECH如機械人公仔遇上下雨天,現場人員在裝置上人手灑水,又十分逗趣——宛如欣賞一齣電影的拍攝過程,創造出嶄新的音樂劇場體驗。



2026年一月的《蚊仔發「樂」夢》(The Storyville Mosquito),作為香港東九文化中心開幕季的壓軸演出,自然吸引了不少Kid Koala的粉絲追看。縱然後來Kid Koala的音樂演出部分,因故改由P-Love代替,亦無損觀眾的捧場興致。《蚊仔發「樂」夢》的主角——一隻蚊子,為了實現登上殿堂級Sid Villa音樂廳演出的夢想,隻身離開鄉間小鎮,前往大城市追尋機會,遇上不少挫折。後來在各方友好支持下,終於成功踏上台板。 


如同《我是唱作機械R》的構思,《蚊仔發「樂」夢》依然是「一鏡到底+現場弦樂三重奏」的套路,由14位戲偶師、音樂家、擬音師及技術人員組成的製作團隊,即場運用75個戲偶、20個微型場景、8台攝影機和銀幕,讓觀眾見證着台前幕後一氣呵成無「NG」的實時製作電影。而東九文化中心的劇院 (The Hall)1200座位、傳統鏡框式舞台和具備沉浸式全景聲音響,造就了這種融合微型場景、現場操偶、電影拍攝、並由DJ P-Love「打碟」的這種以科藝、音效為觀賞重點的演出。


相對於《我是唱作機械R》的「成年人童話」,畫面黑白、素淨,談追尋靈魂伴侶的人類(包括機械人)原始情感需要,縱然HAPPY ENDING,但在種種高端元素中,切中現代人的寂寞和虛空,心靈上的無所依傍。《蚊仔發「樂」夢》以綠色、昏黃色、蝦肉色等暖色為主軸,視覺上較柔和可親。事實上,被列入「冬日開懷集」的《蚊仔發「樂」夢》,相當合家歡面向。延伸活動中《蚊仔發「樂」夢》團隊的戲偶師,甚至帶同主角蚊仔和Katy在東九文化中心與觀眾互動打卡。《蚊仔發「樂」夢》演出現場所見,大都一家大小進場觀演,劇情種種轉折如主角的開心和失望,不時傳來席間的笑聲和嘆息。

 

《我是唱作機械R》與《蚊仔》的創作人Ryhna ThompsonKid Koala的長期合作夥作,曾謂《蚊仔》是繼《我是唱作機械R》後,第二部以「現場電影」形式完成的作品。所以選擇蚊子做主角,源於Kid Koala非常討厭蚊子,便產生將討厭生物轉為故事英雄的念頭。以小動物、小昆蟲為主角,似乎隱喻了每個小小的我,在社會上職場上皆是微塵。在親子騷的語境下,蚊仔一舉一動;包括與朋友泡酒吧等,比起《我是唱作機械R》的機械人健身操肌等情節,自然較能讓小朋友投入其中。

 

從機械人到蚊仔、從追女仔到追夢,《蚊仔發「樂」夢》儼然是一種擴闊觀眾層面、連結不同世代觀眾的創作決定,也印證了Kid Koala的創作理想:「小時候最開心的記憶就是全家依偎在一起,看着卓別林的電影,隨着劇情起伏歡笑。」


原載於《文匯報》文化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