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5年4月18日星期六

《敢觀舞台》──香港藝術節2015---談《打擂台》、 《紙影院奧德賽漂流記》 (2015.04.18)

第四十三屆香港藝術節,剛於上月廿九日曲終人散。香港藝術節作為香港舞台表演藝術的國際買手,往往被觀眾期待着國際級視野的展現,乃至引入前衞作品和形式,衝擊並啟迪香港本土創作。本屆的《打擂台》和《紙影院奧德賽漂流記》,便分別展現了劇場與政治、劇場與神話史詩、劇場與經典之間的種種可能,乃是本屆藝術節中劇場類代表作。

先論《打擂台》。《打擂台》是一場模擬的選舉遊戲,由比利時ONTROEREND GOED及澳洲邊界計劃攜手打造。《打擂台》的舞台已被佈置成拳擊擂台模樣,觀眾更會得到工作人員派發的一具像電視遙控器的投票機,由輸入性別年齡等的基本選擇為熱身動作後,五名候選人便粉墨登場。面對身穿罩袍的五名男女候選者,觀眾甚至不知道究竟在選什麼,選人出來所為何事,只知道「劇場公民」有義務去作選擇,讓每一輪投票淘汰一位候選人。投票標準又不斷受到候選者的外貌、性別、年齡,甚至性取向所影響。所謂民主選舉,原是訴諸第一印象和即時情緒的結果。當觀眾手握投票機的時候、屏幕不斷出現投票百分比,大家便一步一步、不自覺地掉下劇場所預設的心理機制。民主選舉非但毫不理性,反而是被操控人性的無常或感情用事的結果。因此,最後的高潮,即由候選者召喚觀眾佔領舞台,衝擊民主選舉的一切設定,意味着惟有肉身站出來、相信自我力量才最實在,堪稱香港後雨傘運動的特殊集體情緒反應。

《打擂台》銳意以一個「人民當家作主」的民主選舉遊戲,讓觀眾親身體驗種種儼如「阿媽係女人」的選舉法則,如候選人的競賽關鍵,終究是動員能力而非才能理念。投票結果更出現「主流民意是不相信主流」的弔詭真相。再推深一層的話,舞台上的種種示現和把戲,完全可以與現場觀眾投票傾向無關,舞台上的電子點票員,或許一直在玩接龍或CANDY CRUSH,屏幕出現的數字也未必與投票意向掛鈎。誰知道呢? 恰恰因為種種不確定,民主選舉才能召喚更多的公民參與,反過來又成為合理化民主選舉的最佳理據。

如果,《打擂台》展演着民主舉、投票機制的殘酷現實,同樣在香港藝術節2015上演的《紙影院奧德賽漂流記》,便是把神話抽象到極致的一次現代西方皮影戲。

《紙影院》由英國THE PAPER CINEMA主理,強調動畫、音樂、影片、戲劇的配合,演繹各種各樣的故事。今回《紙影院》以詩人荷馬史詩名著為藍本,並投影即場的繪畫場景和手繪紙偶,加上現場樂隊伴奏,呈現了前所未有的「故事新編」。《紙影院》講述特洛伊戰爭結束了九年,男主人公奧德賽還未歸家,王位懸空,一眾求婚者覬覦奧德賽的王位和妻子。荷馬史詩的原文中,奧德賽在漂流歸來對妻子多番試探,和「神」作為崇高客體所起的作用,在《紙影院》完全被淡化,演出着力探索家庭與愛情關係。正因為這樣,《紙影院》顯得童趣十足,可謂成年人童話。

《紙影院》在結構上是一齣章節體。逐章以書本揭頁的方式,投影在後墻上。最引人入勝的是,《紙影院》在觀眾面前勾勒出主角樣子,再剪出形狀,然後直接栩栩如生(投影)站在台上,故事中所有的場景如樹林、大海漂流、滿天星斗,也是由炭筆在紙面手繪後馬上投影。假若觀眾坐在較前排的位置,完全可以同一時間看到手偶師和現場投影,在你面前大小重疊顯現,大開眼界。因此,與其說《紙影院》是荷馬史詩的再現,倒不如說紙影院把荷馬史詩精緻化和童話化,用最單純的黑白灰色調、光影更迭,交代放逐、風霜、養兒、重逢等情節變化。當中尤以妖怪出沒、在主人公周遭環伺最奇幻有趣。

《紙影院》令人印象最深刻的,便數到大洪水氾濫成災一場,儼如鐵達尼,劇中紙偶在灰白的驚濤骸浪中浮沉,加上配樂的暴烈海浪聲,恍如洪水將至的驚憟片,可是眼前的手偶和動畫般的背景,卻又線條簡單得如童畫。其中落差之大,正是《紙影院》最不合情理、卻又最吸引眼球之處。觀眾意想不到的,還有紙影院的投影物料的多元性,包括木質飲料膠棒、膠奶樽、糠果包裝紙和瓦通紙。

如此看來,從切身、現實到最遙遠、抽象,劇場原來就是這樣匪夷所思的一處無人地帶。

原載於《文匯報》文化版。

2015年1月31日星期六

《敢觀舞台》──航行於漆黑大海的《(而你們所知道的)中國式魔幻》 (2015.01.31)

《(而你們所知道的)中國式魔幻》是前進進戲劇工作坊「新文本戲劇節」踏入第三年的作品。過去幾年的「新文本運動」展演,不論是熱身系列「文本的魅力」(2010)或「新文本戲劇節」(2012)本身,大多引介或改編歐陸劇場一些已然相當成熟的劇作,如 《母雞身上的刀子》、《遠方》、 《神級DJ》、《驚爆》、《金龍》等等。而《(而你們所知道的)中國式魔幻》,創作班底已相當魔幻,由香港劇評人鄧正健編劇、馬本西亞藉劇場導演高俊耀執導,為「新文本運動」中第五個香港本土創作,亦是壓卷之作。顧名思義,《(而你們所知道的)中國式魔幻》的確亟欲指涉香港乃至中國的魔幻現實。

《(而你們所知道的)中國式魔幻》通過斷簡殘篇式片段,嘗試極富抽象意味地直指香港、傳統中國的「革命運動」。「荊軻刺秦」的故事便赫然粉墨登場,比照當下現實。「荊軻」作為《史記、刺客列傳》中一名傳奇刺客,《(而你們所知道的)中國式魔幻》在其「俠以武犯禁」的核心精神上大造文章,強調亂世中殺出血路,可能往往需要「俠以武犯禁」的膽識和勇氣。全因為刺客們通常也具備遊俠的特質---「今遊俠,其行雖不軌於正義,然其言必信,其行必果,已諾必誠,不愛其軀,赴士之困」。

因此,《(而你們所知道的)中國式魔幻》的想像其實相當具體,在無解的時代,要扭轉時勢和自身的命運,可能需要更破格的人物和舉措、乃至衝擊來打開局面。然而,《(而你們所知道的)中國式魔幻》的荊軻形象卻因為碎片化的敘事而顯得滑稽,並疏離地穿梭於香港種種社會運動中。儼如平行時空,劇中三男二女演者不時急促變動而構成不同組合,時而是粉筆少女,時而是社運青年,時而是釘子戶,時而是悼念群體,並呢喃着各式新詩式、疑似「離地」的言語,如詩、小說、歷史、劇本是如何如何的。故事內容、劇本創作取向明顯傾向詩化、概念化,只想呈現最簡省的片言隻語,來照見整個令人無力沮喪的現實。

想當然是的,《(而你們所知道的)中國式魔幻》開宗明義講「魔幻」,自是取材自拉丁美洲的魔幻現實主義寫作。當中的小說情節角色和敘事者通常都不是真實的,並把現實描述為一種全然流動的狀況,角色也會將這種流動的現實視為理所當然。更重要的是,觀乎拉丁美洲的一系列魔幻現實主義作品,通常是由壓迫、獨裁集權的社會荒誕所觸發,甚至可說是對於高度危險的政治現實的一種調適,作者從創作中超越這些政治現實和社會限制。可惜的是,牛棚劇場《(而你們所知道的)中國式魔幻》太沉溺於言語上的「觀照當下」,使得全劇相對流於空洞,縱有稍稍具體的片言隻語,但魔幻部份嚴重不足,荊軻似插科打諢多於「以武犯禁」。

誠然,《(而你們所知道的)中國式魔幻》的劇本或許略帶乾澀、悶藝,馬本西亞藉劇場導演高俊耀的導演手腕卻力挽狂瀾。首先,在假天花上的一個圓形洞,配上一個圓形的旋轉窗,像船艙中張看的唯一途徑。不但曲折地把劇場所呈現的香港比喻作將沉沒的一條船,同時圓窗又是局中人的一切希望所在,有它就有光。當它轉動時,透光狀態把昏暗如黑盒的劇場,映照得像在航行於漆黑大海。同時,圓窗外不斷灑下白色粉末,有時灑地上,有時灑在旋轉窗下演員身上,造就了一種「灰頭土臉」的活潑形象。潛台詞就是「犯禁」的結果。那麼,我們不禁捫心自問,如果張口就是灰土,你還會選擇發聲嗎? 單是導演的編排和構圖,已見匠心。

另一方面,《(而你們所知道的)中國式魔幻》全劇演員服飾屬暗黑系列。在牛棚劇場中加建的黑牆和假天花中,空間被壓縮了、人的活動空間少了、演員之間的肢體碰撞也增多了,輕輕巧巧幾個空間處理便把現實困境呈現。最後,全劇以少女在滿地灰土 (:即原來的白色粉末)拭抹作結,少女可能會在地上再畫粉筆畫,也可能從此隱退。當燈光逐漸暗下去時,少女還在不斷竭力拭抹,情景動人。為香港、中國,以至世界上任何一個需要負嵎頑抗的現實角落,留下餘音袅袅。

原載於《文匯報》文化版。

2014年12月29日星期一

《敢觀舞台》──跨越時空的舞台寓言---《烏鴉,我們上彈吧!》《貓城夏秋冬》 (2014.12.26)

舞台究竟是一個怎樣的空間? 是一種異質的存在,讓我們從現實桎梏中逃逸;還是一個把現實深化問題化戲劇化,拷問受眾靈魂深處的裝置? 世事紛擾的十一月,香港劇場舞台上就先後出現了《烏鴉,我們上彈吧!》和《貓城夏秋冬》。


《烏鴉,我們上彈吧!》出自日本劇場界國寶級大師蜷川幸雄之手。蜷川早年是「日美安保條約」陰影下成長的一代文藝青年,深埋了不平則鳴的創作因子,後來以改編「新派莎劇」享譽劇壇。剛在葵青戲院公演過的《烏鴉,我們上彈吧!》,自然是香港劇場人的2014年朝聖之旅。


《烏鴉》是一齣由銀髮一族演出的劇場作品。場景是一座法庭,本在審訊兩名年輕人投擲爆炸品的案件。以法庭為代表的絕對權力和國家機器操作中,突然闖進一群老婆婆,她們睥睨一切成規與法律,帶上鋪蓋小櫈小桌座墊晾衣繩,全副武裝、或坐或臥佔領法庭,吵吵鬧鬧、粗言穢語、鹹濕笑話黃段子不絕於耳。老婆婆們不但將被告變原告,執法者淪為人質,更紛紛抱怨社會對她們的不公。在日本絕對男權的社會氛圍中,女性被極度輕視甚至賤視。在佔領法庭這「顛覆正常」中,她們便要為自己如同烏鴉一樣的被污名化,來個大平反。


《烏鴉》上半部的鋪排,突顯出蜷川旗下埼玉金世代劇場的社區劇場的特質。公開招募而來的五十五歲以上、沒有專業舞台經驗的長者,被蜷川組織起來演出。因此,原是日本劇作家清水邦夫寫於七十年代的《烏鴉》,首段所以看似喧鬧兒戲的群戲,恰恰便是捕捉了年長素人演員在舞台上的發揮。真正的劇力要到最後半小時,年長素人演員戲內戲外身份的重疊,激發演出者形體潛藏的爆發力,其中一位婆婆甚至殺死了自已原為法庭被告的「懦弱」孫子!最後,警察重奪法院、衝入現場鎗殺所有佔領者,剎那間,法院中的三四十名年邁長者全變成三四十名血流披面的青年男女!意味着抗爭的「青春魂」被打死,平民百姓面對國家絕對權力的徹底絕望。


《烏鴉》固然暴烈地揭示現實殘酷和抗爭無望,可是青春的身體卻是所有理念寸土必爭的戰場。如果蜷川令人絕望,關鍵便是絕望中如何走下去,並找到走下去的勇氣。至於老舍寫於三十年代、潘惠森2014年全新改編的《貓城夏秋冬》,則從一個科幻寓言,來談難言的現實世界。
《貓城》講述地球人李應愛在星際旅行時流落宇宙中的貓城。貓城中權力傾軋、一團污穢、顛倒是非,差點沒把這個外來者嚇得眼前一黑。在導演司徒慧焯手中,《貓城》被呈現出重金屬、冰冷的法西斯的舞台美學特點。首段的演員出場更是一字排開的面具人、機械式鼓掌,觀眾儼如置身阿里郎式集體演出,折射出極權社會的對個人的箝制。


李應愛的出現,卻使得貓星人突然接觸到螢光粉紅高跟鞋、人與人之間可以跳舞。李氏參加貓城荒誕的大中小學畢業禮時,甚至挺身直斥學校不學無術。頭戴面具、身穿古裝的貓星人,雖大部份是群戲,卻在群體中示現出中國現代文學中極重要的「庸眾」面貌—無知短視善忘勢利,千人一面無間地獄。末段,李應愛返回地球,貓星人的下場自然也不了了之。


劇場版《貓城》明顯特別追求舞台效果的震撼感。舞台有著三個層次的延伸: 食鬼路線般曲尺的前台、冷冰簡約儼如手術台的主台和在空間上相對墮後的敘述者「一桌兩椅」,置換成講故事的層次感—庸眾在食鬼走道上移動、情節在主台呈現,兩名露臉的敘述者冷冷在舞台的深處講論人物故事。劇中甚至刻意選來三首中港台的歌曲,圍繞庸眾的題材參照現實,包括鄧麗君《忘記他》、崔健《一無所有》、張懸《玫瑰色的你》。再加上近乎低頻的音效,法西斯式簡約舞台效果統攝整個場景的節奏主調,音效和影像每每指涉當下。作為潘惠森的改編劇本,《貓城》同樣保留潘系的荒誕特質: 格格不入的陌生者衝進或被拋入一個價值扭曲病態的空間,庸眾、老舊的社會陳規永遠錮身鎖命,個人的卑微無力又勉力掙扎...


跨越時空,《烏鴉》與《貓城》原是一體之兩面的舞台寓言。

原載於《文匯報》文化版。

2014年11月14日星期五

《敢觀舞台》──文化農芒再匆匆---《身不能記》 、《怒滾狂舞》、《紅葉飄來的號聲》 (2014.11.14)

又是每年「文化農芒」的十、十一月。亞洲電影節、澳門國際音樂節、台灣月以外,今年還有兩年一度的新視野藝術節,音樂會、音樂劇、新派京劇、舞蹈劇場、多媒體劇場林林總總,都像雪片般落在表演藝術觀眾的世界。在這一系列文化藝術節的登陸前夕,還有名噪一時的比利時終極舞團的《身不能記》訪港。比利時終極舞團成作為當代的著名前衛舞團,憑一齣《身不能記》,讓舞蹈與音樂激烈對峙、險象橫生地搏擊,創造全新的感官舞蹈境界,贏得被稱為舞蹈界奧斯卡的「貝絲獎」。

親歷其境,《身不能記》其實是一次將舞蹈極度力量化和場景化的展演,即如第二幕便是令觀眾最為津津樂道的「拋磚」場面,舞者時而互相拋接磚頭,有時候接不住砸到地上便有好一陣塵土飛揚,有時候舞者乾脆站到石磚上。「拋磚」所營造的舞台效果粗獷而暴烈,更有趣的是,過往我們看慣了舞者與抽屜、衣服等日常生活化的事物共舞,一旦把相對與大眾生活頗有距離的石磚融入舞蹈,便產生了一種陌生化的果效,使得啪啪啪啪的石磚落地聲,成為整個場景的節奏主調,既響亮又震懾人心。《身不能記》的節奏掌握異常突出,倒數第二幕的三對男女摟抱而坐,男舞者想要操控女舞者的穿著、坐姿乃至親吻的姿態,介乎掙扎與順從之間,相對靜態的舞蹈場面,隱然有男女戰爭的張力。抗衡中,我們看到日常生活中兩性的侵略、恐懼、霸佔的各式形態情緒。因此,《身不能記》幾幕看似互不相屬的舞蹈劇場,指向一種戰爭和勁道的極致感覺,通過若干動作的重複,提醒着我們身體無由記取重複的或操控。

同樣以節奏取勝的還有怒滾狂舞》。來自英國的賀飛雪謝克特舞團,從少數族裔的創作身份出發,怒滾狂舞》着力片段化地重演了種種富有民族氣息的元素,並撞擊以搖滾樂。因此,舞台上便出現了混雜的組成部份,彷如分隔在舞台上三個樓層的搖滾樂器,大鼓、結他、低音結他、爵士鼓、大提琴、中提琴等,偶然配上儼如日本盔甲戰士模樣的暴烈造型。也有舞團的經典場面: 各種膚色的舞者同時在舞台上以狂野奔放的形體動作,極力營造folk culture folk dance 的舞蹈狀態。香港版where there is pressure where is folk dance 標語下,眾舞者高舉雙手意味着革命,這同時還配上一段中國音樂--"茉莉花"

然而,《怒滾狂舞》的搖滾部份實在太澎湃 (場刊中還夾附耳塞一副),便得種種頗有匠心的設計,都被淹沒在怒滾浪潮之中。值得注意的是,英國賀飛雪謝克特舞團特別關注的種族和革命的課題,使得他們傾向於世界重演時,每每因應當地的城市氣質來作略作修飾改編,即如今回香港版的演出便增加了"茉莉花"的演奏。 "茉莉花"能否象徵香港folk culture自然大可斟酌,這是否也意味了一種東方主義式的folk culture的錯位?

機緣巧合地,本屆的澳門國際音樂節的紅葉飄來的號聲演奏會中,同樣有"茉莉花"一曲的演奏,卻又迥然不同。管樂組合CANADIAN BRASS美加和南美裔的五位演奏家組成,樂團大走活潑輕巧路線,擅於改編不同來自不同文化的地方名曲。包括文藝復興時期的樂曲、巴哈和舒曼的作品、卡門組曲,乃至中美代表作品"月亮代表我的心""茉莉花""奇異恩典""百感交集"樂團甫出場便已不拘於舞台,四處遊走,甚至請觀眾代拿樂譜,很快便與觀眾打成一片。樂團以五重奏的方式,讓小號、大號、圓號、長號在舞台兩側、傾斜前進,周遊台上台下,甚至扮鬼扮馬。於是,本為江浙一帶民歌小調的"茉莉花"由柔美、細緻,一轉而為跳躍輕靈。

其實"茉莉花"由四、五十年代的江浙小曲,搖身一變為廿一世紀世界名曲,主要得力於歌劇杜蘭朵》的採用,大大提升了在西方的知名度,並且經常出現在國際場合的演奏中。至於"茉莉花"與香港folk culture的距離,恐怕便要另文再論了。故此,「節奏與形體」、音樂文化的交疊,在表演藝術的大海上自然激起無數美妙的浪花,可是,地域的敏感度以至融合的可能,還是一門大學問。

原載於《文匯報》文化版。

2014年10月10日星期五

《敢觀舞台》──真正催淚的歌聲---My Little Airport攻陷你的心十年祭 (2014.10.10)

不經不覺,已連續好幾年在不同場地看My Little Airport音樂會。hidden agenda、蒲窩到九展MUSIC ZONE,原來My Little Airport已踏入第十個年頭。最初對My Little Airport的好奇,是來自一首又一首抵死幽默又切中年青人心聲的歌曲,〈北歐是我們的死亡終站〉、〈讓我搭一班會爆炸的飛機〉、〈西西弗斯之歌〉,甚至是〈在動物園散步才是正經事〉。當中的頽廢、厭世、價值崩壞、百無聊賴、卑微無定,完完全全便是新世代的精神浮世繪。奇妙的是,My Little Airport竟然在高揚競爭力社會主旋律中,殺出一條低迴的血路。十月初,《My Little Airport攻陷你的心十週年音樂會》終於在風雨飄搖的我城中登場。

經歷過那些漫天風聲、草木皆兵的日子,九展MUSIC ZONE墻角,竟然成為心靈休憩站。由阿P唱第一句「來到世上的意義是為了抗衡、為了正義必要時犯法抗爭」,我就開始哭了。連唱三首抗爭歌〈失業抗爭歌〉、〈牛頭角青年〉、〈失落沮喪歌〉後,才是〈美麗新香港〉。My Little Airport在〈美麗新香港〉,點出真正的香港危機,原是自我的失去。這世界只有一種鄉愁,就是沒有你的時候。當香港不再是香港,那麼,我們都無一倖免地淪為異鄉人。

〈美麗新香港〉收錄於首次以full band形式灌錄的第7張官方專輯《適婚的年齡》。有別過往的啜核寸嘴,在《適婚的年齡》中我讀出了年青人的憤怒---〈土瓜灣情歌〉挑明講希望沙中線起慢一點,因為房租的飇升已再不能負擔;〈五點鐘去天光墟〉嘲笑香港生活模式的單一、香港正在死去;〈海心公園〉想告訴議員李慧琼,土瓜灣的公共空間如何被掠奪;〈給親戚看見我一個人食吉野家〉,場景化了社會獨身者遇上主流價值觀的尷尬無言;〈愛情disabled、〈阿叔今年四十歲〉更明刀明槍談我們時代的愛無能。而在My Little Airport攻陷你的心十週年音樂會》,用接近三分一的篇幅,唱出新碟《適婚的年齡》的新歌,明顯就是要唱出時代的憤怒。然而,「適婚的年齡」這五個字背後所代表的「群己關係」頗堪玩味。「適婚」是社會給予大眾的外在規範、無形指標,而「年齡」卻是屬於個體的時間刻度。由此推演,當「群己關係」從未如此緊張之時,我們又該如何自處?

十年以來,林P那些戲謔、玩味十足的歌曲歷久常新,2011年的〈給金鐘地鐵站車廂內的人〉見微知著,唱出我們的日常,如何忍無可忍。等多班車,也吁不了心頭那口烏氣。My Little Airport攻陷你的心。十周年音樂會,同時是安撫你的心的靈藥。羅曼蒂克、coka, i'm fine、柯德莉,關於風景、王菲,關於你的眉、victor、在動物園散步才是正經事、白田購物中心、my little fishfrankie、悲傷的採購、介乎法國與旺角的詩意 ...帶我們回到我們喜歡上My Little Airport的青葱歲月。音樂會中一口氣娓娓道來,原來在過去幾年,我們還沒脫離那種城市悲情和文藝腔,反而愈陷愈深。

道十周年,My Little Airport最有趣之處,乃是創造出主流音樂唱片界不會做的歌曲,包括片言隻語的粗口出現在溫婉的旋律中,並且由柔美的美聲、主音nicole唱出。過往我對My Little Airport的歸納是「小朋友講粗口」,偶一為之無傷大雅又精靈有趣。在大時代中聽着My Little Airport攻陷你的心十週年音樂會》,冷暖自知,我甚至覺得一切已進化為踢爆「國王的新衣」。由從前的〈不要在深水埗賣旗〉X你」,到新碟中〈海心公園〉的「青春才有資格被糟蹋」,我們跟My Little Airport一同成長了,走出了青春的情緒反應,不妨深化問題討而論之。

音樂會尾聲,My Little Airport選來〈給金鐘地鐵站車廂內的人〉P輕輕訴說這首歌所談的勿忘初衷」。詞中描繪已然進入了車廂的乘客,在四班車之前還在月台上無助地等着,如今擠進車廂既得利益,便不肯予人方便。聽着阿P扁着聲音做音效,罵這些人是渣滓、歷史不會原諒你們,聽眾自然會心微笑。因為《My Little Airport攻陷你的心十週年音樂會》也沒有忘記初衷,沒有忘記要為默默的無權者發聲,因此台邊備有黃雨傘、MIC STAND上繫着黃絲帶。我們被傷盡了的心,在這裡被安撫即便步九展場館,外面依然昏黃,暮色四合,很快便天黑。

My Little Airport攻陷你的心十週年音樂會》RUNDOWN (2014.10.04. 15:15場次)

失業抗爭歌
牛頭角青年
失落沮喪歌
美麗新香港
年輕的茶餐廳老闆娘
今晚講嘢夜唔夜

羅曼蒂克

coka, i'm fine
柯德莉,關於風景
王菲,關於你的眉
victor
在動物園散步才是正經事
白田購物中心
my little fish
frankie
悲傷的採購
介乎法國與旺角的詩意
北歐是我們的死亡終站
face雜誌的記者ivy
印度
九龍公園游泳池
my little angel
給親戚看見我一個人食吉野家
親愛的反映者
土瓜灣情歌
京都民宿夜
已婚男人
阿叔今年四十歲
海心公園
我們一起離開吧
milan
男神與寇比力克
直到人類滅亡
四句
愛情disabled給金鐘地鐵站車廂內的人

Encore
浪漫九龍塘
 
原載於《文匯報》文化版。

2014年9月17日星期三

佛法音樂椅?--專訪台灣舞蹈家平珩與進念探討東方身體語彙( 2014.09.17)

編 按 : 由 進 念 二 十 面 體 與 台 灣 的 舞 蹈 空 間 舞 團 合 作 的 《 如 夢 幻 泡 影 》 , 將 在 周 五 至 周 日 在 香 港 文 化 中 心 大 劇 院 演 出 , 是 台 港 藝 壇 的 前 衛 合 作 。 本 文 作 者 採 訪 舞 蹈 空 間 舞 團 創 辦 人 平 珩 , 談 談 兩 地 文 化 交 流 的 過 程 。

成 立 於 1989 年 的 「 舞 蹈 空 間 舞 團 」 , 是 台 灣 第 二 個 職 業 專 業 現 代 舞 團 , 更 是 台 灣 當 代 舞 蹈 創 新 指 標 團 隊 , 經 常 與 外 地 藝 術 家 crossover 。 創 辦 人 平 珩 , 既 是 一 位 舞 蹈 家 , 亦 歷 任 台 灣 各 大 專 院 校 的 舞 蹈 專 業 掌 舵 人 , 兼 擅 創 作 、 文 化 交 流 。 對 於 當 代 東 西 方 舞 蹈 藝 術 的 承 傳 發 展 , 平 珩 亦 有 獨 樹 一 幟 的 見 解 。 「 舞 蹈 空 間 舞 團 」 在 2014 踏 入 創 團 第 二 十 五 個 年 頭 , 率 先 已 在 3 月 台 灣 國 際 藝 術 節 , 發 表 與 香 港 進 念 、 二 十 面 體 合 作 的 《 如 夢 幻 泡 影 》 。 這 個 台 港 共 同 炮 製 的 baby , 將 於 9 月 中 登 陸 香 港 。 說 到 《 如 夢 幻 泡 影 》 , 藝 術 總 監 平 珩 便 馬 上 笑 說 : 「 這 可 是 進 念 胡 恩 威 的 『 非 法 』 編 舞 哦 。 」

非 法 與 編 舞

平 珩 的 「 舞 蹈 空 間 舞 團 」 , 一 直 非 常 積 極 探 索 現 代 舞 蹈 , 與 各 種 傳 統 文 化 之 間 的 跨 界 可 能 , 並 成 功 將 舞 團 發 展 為 媒 合 多 元 、 連 線 國 際 的 開 放 式 創 意 製 作 平 台 。 成 立 至 今 25 年 , 分 別 巡 演 台 灣 各 地 及 深 入 美 國 、 法 國 、 荷 蘭 、 意 大 利 、 比 利 時 、 瑞 士 、 加 拿 大 、 香 港 及 日 韓 等 地 , 全 球 展 演 製 作 累 計 逾 700 場 演 出 。 從 布 袋 戲 、 偶 戲 、 街 舞 , 到 中 國 古 典 音 樂 、 土 反 本 龍 一 的 音 樂 、 日 本 園 林 美 學 , 甚 至 歐 洲 各 家 各 派 形 體 表 演 模 式 , 皆 為 平 珩 「 舞 蹈 空 間 舞 團 」 的 創 作 元 素 。 然 而 , 爽 朗 的 平 珩 , 毫 不 諱 言 《 如 夢 幻 泡 影 》 與 舞 團 過 往 的 作 品 迥 然 不 同 :

 「 『 非 法 』 兩 字 在 佛 家 經 典 《 金 剛 經 》 裏 , 指 向 去 執 、 無 常 、 空 空 。 《 金 剛 經 》 作 為 編 舞 的 核 心 , 就 是 要 去 除 框 框 和 陳 舊 成 規 。 《 如 夢 幻 泡 影 》 是 進 念 的 點 子 , 《 金 剛 經 》 明 顯 是 『 舞 蹈 空 間 舞 團 』 從 來 都 不 會 想 碰 的 主 題 。 進 念 過 往 演 過 《 心 經 》 《 華 嚴 經 》 等 劇 目 , 《 如 夢 幻 泡 影 》 在 編 作 之 前 , 便 要 求 舞 者 抄 經 、 背 經 , 把 大 家 都 嚇 了 一 跳 。 後 來 導 演 要 求 舞 者 抽 字 卡 , 抽 中 哪 個 經 中 的 字 , 便 要 由 此 出 發 來 參 與 每 人 一 分 鐘 的 solo 編 作 。 看  團 中 舞 者 沉 吟 不 決 , 伍 宇 烈 brainstorm , 可 以 呢 喃 『  槃  槃  槃 … … 』 滿 一 分 鐘 呀 。 當 時 我 已 忍 俊 不 禁 , 覺 得 這 肯 定 是 一 次 很 有 趣 的 crossover 。 」

大 黃 鴨 與 佛 法

「 舞 蹈 空 間 舞 團 」 過 往 的 作 品 , 不 管 是 《 粼 光 乍 現 》 (2009) 還 是 《 無 蹤 》 (2013) , 大 都 傾 向 於 將 傳 統 與 異 域 的 文 化 , 以 較 具 意 境 的 形 體 和 舞 台 表 演 展 示 。 這 次 《 如 夢 幻 泡 影 》 乾 脆 突 破 過 往 簡 約 留 白 的 舞 台 風 , 將 風 靡 台 港 的 大 黃 鴨 子 搬 上 舞 台 , 藉  看 似 滑 稽 搞 笑 的 舞 台 裝 置 , 來 思 考 「 空 」 「 泡 影 」 等 佛 家 哲 學 。 驟 眼 看 去 , 《 如 夢 幻 泡 影 》 把 大 黃 鴨 、 多 媒 體 、 佛 經 並 置 似 乎 駁 雜 , 平 珩 卻 認 為 《 如 夢 幻 泡 影 》 在 在 實 現 了 當 今 表 演 藝 術 「 生 活 化 」 、 「 科 技 化 」 與 「 亞 洲 化 」 的 三 個 重 要 趨 勢 :

 「 大 黃 鴨 在 台 灣 經 歷 了 被 巡 展 、 被 圍 觀 又 突 然 爆 破 , 甚 至 有 花 蓮 的 黑 色 橡 皮 薑 母 鴨 同 場 挑 戰 。 這 都 是 我 們 真 實 生 活 中 經 歷 過 的 , 只 是 從 沒 從 哲 理 層 面 去 處 理 。 舞 台 上 大 黃 鴨 的 出 現 , 也 是 『 舞 蹈 空 間 舞 團 』 對 表 演 『 生 活 化 』 的 貫 徹 。 表 演 藝 術 植 根 於 人 與 人 的 溝 通 , 所 謂 『 生 活 化 』 就 是 讓 大 家 在 共 同 基 礎 上 靈 性 對 話 , 大 黃 鴨 恰 恰 就 是 這 樣 的 一 件 中 介 物 。 有 一 次 與 西 班 牙 藝 團 的 合 作 , 對 方 將 新 聞 報 道 設 置 於 表 演 當 中 , 於 是 荷 蘭 與 台 灣 巡 演 時 , 便 先 後 換 上 當 地 新 聞 , 務 求 與 觀 眾 共 鳴 共 震 。 至 於 進 念 在 亞 洲 舞 台 科 技 的 領 先 已 毋 庸 置 疑 , 且 擅 於 以 科 技 推 動 藝 術 。 《 如 夢 幻 泡 影 》 中 佛 經 內 蘊 的 舞 台 呈 現 , 便 是 亞 洲 在 藝 術 上 所 結 的 果 子 。 亞 洲 有  非 常 深 厚 的 文 化 傳 統 , 有 速 度 、 有 力 量 , 甚 至 流 暢 與 緩 慢 並 置 , 較 諸 西 方 藝 術 , 更 傾 向 於 展 示 內 斂 的 一 面 。 」

什 麼 是 東 方 ?

作 為 台 灣 第 二 個 職 業 專 業 現 代 舞 團 , 「 舞 蹈 空 間 舞 團 」 難 免 經 常 被 拿 來 與 「 雲 門 舞 集 」 比 較 。 借 用 2002 年 「 舞 蹈 空 間 舞 團 」 獲 台 新 獎 時 評 審 的 評 語 ─ ─ 「 雲 門 舞 集 」 屬 於 現 在 , 「 舞 蹈 空 間 舞 團 」 朝 向 未 來 。 的 確 如 此 , 如 果 看 過 「 舞 蹈 空 間 舞 團 」 一 系 列 《 NOs 》 (2013) 、 《 時 境 》 (2013) 、 《 月 球 水 》 (2010) 、 《 風 雲 》 (2011) 等 , 不 難 發 現 相 對 於 「 雲 門 」 的 大 開 大 閤 的 宗 教 性 、 儀 式 性 、 表 演 性 , 「 舞 蹈 空 間 舞 團 」 傾 向 另 一 種 簡 約 、 精 緻 、 空 靈 、 活 潑 , 獨 有 一 套 富 現 代 感 的 「 東 方 身 體 語 彙 」 。 所 流 露 出 來 的 已 不 僅 僅 是 台 灣 特 色 , 也 是 當 代 舞 蹈 中 的 「 亞 洲 風 」 , 並 藉  舞 蹈 思 考 : 什 麼 是 東 方 ?

「 就 像 《 如 夢 幻 泡 影 》 中 伍 宇 烈 和 黃 大 徽 編 舞 時 , 把 探 戈 舞 步 加 進 去 , 我 在 一 旁 看  覺 得 不 錯 。 然 後 出 差 後 回 來 幾 天 , 探 戈 舞 步 又 完 全 不 見 了 , 只 餘 下 走 路 。 細 看 之 下 , 舞 者 的 步 履 當 中 融 入 了 簡 單 化 的 探 戈 韻 味 。 編 舞 家 還 是 蠻 敢 去 掉 一 切 , 來 找 尋 最 純 粹 的 東 西 。 就 像 練 功 夫 , 一 開 始 一 招 一 招 去 學 , 到 最 後 飛 花 摘 葉 皆 可 為 劍 。 結 果 這 一 段 出 來 , 觀 眾 反 應 落 差 非 常 大 , 喜 歡 的 很 喜 歡 , 不 明 所 以 的 不 明 所 以 。 法 鼓 山 的 校 長 就 非 常 認 同 , 認 為 很 合 乎 《 金 剛 經 》 中 對 『 法 』 的 理 解 。 我 覺 得 , 這 便 是 『 東 方 身 體 語 彙 』 的 一 些 面 貌 , 走 路 中 有 探 戈 , 走 路 中 也 有 佛 法 。 」 平 珩 如 是 說 。

與 流 行 歌 手 合 作

佛 法 的 演 繹 可 以 很 現 代 , 古 琴 的 留 白 與 現 代 舞 蹈 的 crossover 亦 然 。 因 此 , 《 如 夢 幻 泡 影 》 也 引 入 香 港 唱 作 歌 手 盧 凱 彤 , 演 繹 結 他 部 分 。 翻 開 紀 錄 , 盧 凱 彤 是 「 舞 蹈 空 間 舞 團 」 自 1997 與 黃 耀 明 合 作 《 超 時 空 封 神 榜 》 以 來 , 第 二 位 合 作 的 流 行 歌 手 。 愛 笑 的 平 珩 笑 言 , 盧 凱 彤 與 音 樂 總 監 于 逸 堯 , 把 很 多 在 流 行 音 樂 、 商 業 領 域 無 法 實 現 的 聲 音 可 能 , 注 入 《 如 夢 幻 泡 影 》 , 如 城 市 雜 音 等 等 。 于 逸 堯 甚 至 有 一 段 「 佛 法 音 樂 椅 」 的 奇 想 , 演 繹 舞 與 法 的 結 合 。 想 當 然 的 是 , 世 上 所 有 crossover 都 是 一 場 實 驗 , 都 是 「 佛 法 音 樂 椅 」 ─ ─ 佛 法 + 音 樂 + 舞 蹈 solo , 一 切 竟 然 不 可 能 地 出 現 了 。 「 東 方 身 體 語 彙 」 , 說 不 定 , 就 是 這 樣 碰 撞 煉 成 的 。

■ 世 紀 . profile . 平 珩

「 舞 蹈 空 間 」 創 辦 人 暨 藝 術 總 監 , 第 三 屆 國 家 文 藝 獎 舞 蹈 類 得 主 , 「 舞 蹈 空 間 舞 團 」 及 「 皇 冠 藝 文 中 心 小 劇 場 」 創 辦 人 暨 藝 術 總 監 。 美 國 紐 約 大 學 舞 蹈 系 碩 士 畢 業 , 曾 於 紐 約 舞 譜 局 修 習 拉 邦 舞 譜 專 業 課 程 , 獲 紐 約 舞 譜 局 舞 譜 及 教 師 各 階 資 格 證 書 。 1989 年 9 月 成 立 「 舞 蹈 空 間 舞 團 」 , 固 定 推 出 具 肢 體 與 劇 場 創 意 之 新 製 作 。 2003 年 任 台 北 國 際 藝 術 村 執 行 長 、 2004 年 任 「 台 灣 國 際 舞 蹈 論 壇 」 籌 備 委 員 ; 2004 至 2007 年 並 擔 任 國 立 中 正 文 化 中 心 藝 術 總 監 , 2009 至 2012 年 擔 任 國 立 台 北 藝 術 大 學 舞 蹈 學 院 院 長 , 現 為 專 任 副 教 授 。

原載於《明報》世紀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