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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2年12月31日星期一

2012年結:生死、疲勞





又到了每年除夕,為即將過去的一年埋單計數的日子。2012年,《詩珏失調》《敢觀舞台》《文化KO》幾個專欄的誕生,我非常感恩。連同《詞話詩說》和《思潮作動、文明單位》,歌詞欄、樂評欄、劇評欄、文化欄和文化節目,各種分工都差不多了。尤其感恩在同行/工作夥伴的身上所學良多,還有在教授戲劇史課堂前中後,我也不斷在學習。學習就是這樣,切磋就是這樣,交流就是這樣。與人忠、執事敬,也都是這樣。

十月,我的外婆過世了,不算煎熬只是突然。我第一次撫着失去生命的肉體餘溫,是我的生命之源,我輕輕喚她送她走,難以想像之前一小時我還在家趕稿。之後,我過了一段失魂落魄的日子,睇騷走錯場,教書亂說話,搭車搭錯線,朋友擔心我因傷成疾,不能倒下大概只能喪亂,幸好剛好那時電台有些節目錄音頂檔,讓我喘了一口氣。

如果我媽是長洲浪女,我婆就是中山烈女。據說中山的女子相當惡死,當年孫中山的媽媽孫夫人就曾拿着菜刀跟人理論。我婆是中山石歧女子,少女時代因為寄居兄嫂家裡,遭到嫂嫂白眼,說她飯量太大。一氣之下,我婆第二天便跟鄰家友好的女孩,一起坐車落香港。一個身無長物、亦無一技之長的少女,就這樣離鄉別井開始了新生活。落戶香港後,我婆和同鄉兩個女孩子租住板間房,就像七十二家房客的模樣,認識了住在隔籬的年青男子,男子還有個姓陳的死黨。這位陳先生,後來就是我的外公。

我的外公是一名點心師傅,又是長洲原居民,娶妻後把妻小安頓在長洲姐姐家。我婆當時在家編毛手套幫補家計,帶大三個女兒,後來又帶大我。小時候,我唸彩虹邨第一幼稚園就是為了近着外婆家。每天下午,外婆在家做飯,我在一角寫生字功課。說實話,我婆做的飯菜其實不算好吃,她最喜歡的,是吃零嘴和打麻雀。我會打麻雀和游泳,都是從媽媽娘家學來的,我婆尤其愛吃蛋撻,次選是麥記蘋果批。直至晚年住安老院,也老惦記要吃蛋撻蘋果批,於是出殯行禮當天,我們就供奉了蛋撻蘋果批。

但願我婆歷盡近九十載的疲勞後,安然而去。我們會好好的,感謝你把我們帶到了世界。願你在天上永遠健康快樂,我們的人生一定要加油哦:)

2012年7月30日星期一

長洲三姐妹(2012.07)




原名:媽媽的長洲

媽媽是長洲人,五十年代在長洲出生、成長,直至十多歲才舉家搬到九龍生活。長洲是媽媽的娘家,除了春秋二祭例必要回到長洲拜祖先,家裡還有一座姑婆屋,住着媽媽那位一直沒有出嫁的姑媽,也就是我的姑婆。小時候,我常常被爸媽帶到長洲度周末,到東灣沙灘玩兒、北帝廟前騎單車,順道也看看姑婆,當然還有媽媽兒時的鄰里好友。

那時候,姑婆常常摟着我,談媽媽三姐妹的兒時往事。姑婆說,三個小女孩從小是野孩子,每天與隔壁的小朋友聯群結黨、滿山亂跑。有一天,孩子們合力從山裡抬來一塊精緻光滑的木板回來給外婆當柴燒,後來竟然給外婆發現是塊棺材板,一氣之下,把孩子打個死去活來。

那時候,外婆忙於編毛手套幫補家計,媽媽三姐妹”無王管”,最喜歡到長洲碼頭那邊逛來逛去。結果在颱風溫黛襲港、十號風球那天,天不怕地不怕的小孩子,居然忙着蹲在碼頭看”撈浮屍”!──是的,十號風球把很多長洲漁民的漁船打翻,把人也捲進海裡淹死了。媽媽說,那時候看見煞白腫脹的屍體,一具具的被抬到碼頭停放,一點都不害怕,反而覺得興奮刺激又好奇。從此,小小心靈便根深蒂固的認定,颱風是會帶來浮屍的!

長洲還有一個蠻有趣的傳統項目,就一年一度在農曆四月初八舉行的太平清醮。太平清醮原為祭祀孤魂野鬼的傳統風俗,搶包山之外還有飄色巡遊。飄色巡遊每年會從島上小孩,選出一些樣貌神態俱佳的孩童,來扮演哪咤嫦娥等神話人物。這些三至五歲的可愛小孩,在飄色巡遊當天,站在竹架上由大人抬着遊遍長洲大街。姑婆說。當年我的小阿姨就被選中演飄色,外婆家裡興奮了好一陣子,可惜臨演出前一天,阿姨臉上無故長滿了痘痘,結果被撤消任務,小阿姨可哭慘了。

其實,根據我的觀察,長洲女子因為家中男子長時間在外謀生,又自小與山水為伴,性格往往強悍且崇尚自然。從我有記憶開始,就不斷被媽媽扔進海水裡學游泳。媽媽說,小朋友在媽媽肚子裡已習慣了水,媽媽從前也是被姑婆扔進水裡,才學會游泳的…

原載於《傳說我城》(香港: MCCM 出版,2012),頁142、143。

2011年12月31日星期六

2011年結:來回地獄又折返人間















自從2008年有了博客,每年除夕都習慣為即將過去的一年埋單計數。過去的做法,不外乎是紀錄全年寫稿量研究狀況旅行經歷之類。牌面看來,2011年應該是最多嘢講的一年,對我來說,反而是最反高潮的。四月完成《後97香港粵語流行歌詞研究》,身心都病了一段漫長日子,有一種隨時可以死去的感覺。那時候,別無選擇地全力把自己扔進《學聯戲劇史研究》。嚴峻的時代隔閡可以克服,可是,心魔呢?於是,不斷出走,是的,單算台灣便飛了4次,逃離香港投靠死黨。我實在想不起來,是哪裡來的衝動和勇氣支撐下去,一定要親眼看見《後97》和《學聯》成書。

猶記得七月《後97》書展見街,馬上發了一通電郵感謝我的詞人,是「書寫詞人」這件事,支持我走過這煎熬難捱的大半年。走吓走吓走到九月底,《學聯》逐漸埋尾之時,港台《思潮作動、文明單位》找我開咪做主持,我第一反應係監製幾有膽識,搵個喪喪地兼從未做過的人上場。從10月3日到12月29日完成14集,與無物之陣和城堡尖端默默糾纏。或許世事並無完美,一切就是這樣。

來回地獄又折返人間,要感謝的人太多了。台灣胡里歐和Liya永遠給我溫暖和愛,師長朱耀偉張秉權分別在歌詞和戲劇研究上給我最大的自由,周耀輝周博賢小克李峻一林寶陳歷恒皆為我站台,鄧小樺胡世傑在沒人覺得我會開咪時敢在我身上下注。工作好夥伴有陳國慧尉瑋何比Xaddy&Joyce,心靈導師Daisy是大地之母,好麻吉小西袁兆昌黃津珏阿文充當落場吹水小良伴。

因為好勝,每年除夕都要報數(是的,2011總共寫了50+篇稿),不外乎想證明自己有多勤奮多厲害,甚至一直自以為是別人的衛星,卻忘記身邊大大小小的衛星們。2011年12月31日,更要回顧的是這一年的脆弱,多少衛星有意無意間扶持了搖搖欲墜的喪婆。每周,例行公事要感謝節目嘉賓;這裡,除了感謝被我訪或訪我的人,也感激這一年我生命裡的嘉賓,願你們健康快樂,人生要加油哦:)

2011年4月12日星期二

“後九七香港粵語流行歌詞研究”非正式結語



















“後九七香港粵語流行歌詞研究”終於成書。我大概要負責寫結語,可是我真心想說的話,可能無法在正式出版物裡出現。這裡,我用最誠摯的心,想寫下我與這書的糾纏──其實,我從來沒想過要做香港流行歌詞研究。我在研究院裡,先後以老莊和晚清小說作為研究專業,流行歌詞研究從未進入過我的生命。如果一定要說我和香港流行歌詞研究的因緣,可能便要追溯到十多年前,朱耀偉老師帶頭做"香港流行歌詞研究"時,我還是個中文系本科生。一天,在浸會中文系走廊上,竟然親眼目睹西裝畢挺的朱生,手推着一車"香港流行歌詞研究"的"學校打印裝釘版"(三聯版前身)!所以我從沒過要買這書,老想着找個機會到中文系偷走一份,不亦快哉?!

“後九七香港粵語流行歌詞研究”計劃,由2008年10月至2011年3月,已達兩年半之久。我是這個研究計劃惟一的全職研究員。研究要做得好,必須走上"瘋狂英語"的路。在這段期間,流行歌詞深入我的骨髓,"詞家有道"與詞人華山論劍、"詞話詩說"火上加油每日聽歌撈飯。一如所有論文寫作和研究計劃,我們最後衝刺期在死線前的最後三個月。踏入2011年1月,我卻給個人突如其來的變故,推入極其嚴重的情緒災難、崩潰邊緣。很多朋友都以為,我是因為工作壓力而悶悶不樂,事實上,卻是"歌詞研究"在這段克難時期拯救了我,總記掛着世上的任務還沒完成,不管多大的痛苦都要撐下去。結果六親不認披星戴月下,光是一個2011年2月,我就生產了五萬字(全書廿八萬字)!埋首"歌詞研究"的確有效暫忘傷痛,卻也帶來極度透支。諷刺的是,三月底四月初完稿後,我狠狠地病倒兼失聲了!

我知道,我是說得太多了──周耀輝、林海峰、林若寧、林日曦、喬靖夫、林宝、陳詠謙、周博賢、李峻一、小克、梁柏堅、林一峰、藍奕邦、王菀之、方杰、甄健強、黃仲凱、于逸堯、陳浩峰、林阿P、夏至、游思行、TIM LUI…..──所以,今天,我啞了!

jass
2011年4月7日

2010年12月31日星期五

2010年無咩事小回顧





2010年,是瘋狂筆耕瘋狂做嘢的一年,同時又係相當無嘢撈無錢搵的一年。真的要回想的話,有幾件事應該是比較重要的:

第一,我從2010年起3月無教夜校,開始了專心寫嘢的一年,所以本年的撰稿量為歷年之冠,全年達60篇以上。平均每月要寫起碼5篇,想起來確有點多。第二,拜”香港流行歌詞”所賜,我從2010年5月4日在《文匯報》開始了歌詞專欄《詞話詩說》。最好玩的是,寫了十二年劇評,還不如我寫幾個月歌詞專欄──很快便有”香港流行歌詞評論人”一類的稱呼,跟在我的名字後面。第三,我和朱生黃生合著的《詞家有道──香港十六詞人訪談錄》在2010年7月中旬出版了,第一次成為香港書展中的作者,順帶也帶來了多個報章電台訪問。

2010年1月至12月,成文者共65篇,破晒歷年紀錄(2007年20篇、2008年40篇、2009年30篇)。轉載者不在此數。2010年稿件總和雖不少,劇評書評量卻着實不多,終究是分了心寫歌詞專欄,無計。最高興還是終於有機會乘世界盃熱寫咗波經,一圓多年(足)球評夢,得感謝《字花》。還有,今年特意玩了一個叫”華麗致敬”的遊戲,把很多劇評影評書評音樂會和文化評論的稿件,均以周耀輝的歌名來命名,相當好玩:)

2010年盤點計數:

歌詞28篇(1篇for coming)
劇評24篇(2篇for coming)
電影3篇
音樂會3篇
書評3篇
文化專題3篇
足球1篇

2010年點睛選:

〈還有什麼可以送給你──評非常林奕華《華麗上班族之生活與生存》〉
〈魔幻足球之歡樂世界大套餐〉
〈這個展覽叫張愛玲──評黎海寧舞蹈劇場《雙城記─香港‧上海‧張愛玲》〉
〈給天使看的戲──談訾瀚《老年男女》〉
〈終於黑得可以沒言沒語──人山人海《暗中作樂》聲演會〉



老土啲都要講句,感謝一起走過2010年的各位師友編輯。如果我所做的還是有一點意義的話,我要把所有的,獻給於本年暑假榮休的恩師黃子平教授。

2010年6月5日星期六

我係男人?!


(圖:為咗睇歐聯決賽,我飛撲去買電視機。)






昨天閒聊時,聊到某女評論人溫柔謙厚。
朋友說,咁因為「你係男人」啫!男人?我係男人?

忽然想起2008年我學韓文時,時值歐聯爭標期間,鄰座男同學問我,你知唔知邊個係舒韋恩史迪加?我話,我知,「小豬」丫嘛。從此此人視我如兄弟。上月歐聯決賽前夕我去買電視,售貨員說要第二周才能送貨。我話,咁我唔要啦。售貨員問,點解呢?我話,聽晚歐聯決賽,你第二個禮拜先送貨,叫我點買呀?佢即狐疑問我,你睇?我話,係,我睇。近日報章雜誌瘋狂刊登「世界盃女士補習資料」一類的東西,教育女士咩叫「越位」之類。睇嗰一刻,我真係有啲懷疑,我真係「男人」!點解媒體和社會要咁定義「男人」和「女人」呢?!好奇怪呀!

我寫評論唔客氣有碗話碗係「男人」,我睇波睇到成精係「男人」?!如果我話,我下個目標係寫波經,咁我係咩呢?!
哈哈哈:)

2010年4月30日星期五

《詞話詩說》五四開鑼















由5月4日起,文匯報副刊將會出現一個談歌詞的專欄《詞話詩說》, 由我每周寫1500字解讀一首歌詞, 逢周二出版。

"詞話詩說"借用了"長話短說"的詞組,意指由我(詩)來談流行歌詞。
"詞話"固然是中國文學特有的”談詞體”, 而"詩說",原來也有2個用法:

1. 指詩的欣賞, 如"詩說"乃是"研究詩歌"的古籍之名(宋. 劉克撰),
跟"詞話"(如"人間詞話")的文體彷彿是一對兒;
2. "詩說"兩字又可作動詞, 如"詩說中國五千年", 指通過文學窺探歷史;

說實在,我覺得"詞話詩說"四個都是”言”字部好得意,
又可以"食"到"詩詞"兩個字,分別指我本人和要講的東西,
好好玩:)

2010年4月4日星期日

華麗致敬繼續玩



















〈還有什麼可以送給你〉(評非常林奕華《華麗上班族》)

〈從桃花源竟踩到地雷震〉(評7A《灰闌》)

〈如果感覺有顏色〉(評進劇場《乙城的四季》)

〈我的都市沒有你的詩〉(評瘋祭舞台、愛麗絲劇場實驗室《女侍╱侍女》)


〈到處都是傳奇〉(評林兆華《老舍五則》》)(後轉載於《21世紀經濟報道》(中國),篇名易為〈做一場給世界看的戲〉 )


〈第五個現代化〉(評chelfitsch《三月某五天》)

〈歡樂世界大套餐〉(《字花》特稿之魔幻足球)

〈八陣圖與旅客〉(評進念《夜奔》)

〈青草最好是青色〉(評《高木正勝香港音樂會》及《張懸城市音樂會)

〈哪裡會是個天堂〉(評《天水圍的夜與霧》)

〈沙漠也找到巴黎〉(談《前進十年》》)

〈跟珍芳達做健身操?!〉(談前進進「文本的魅力」)

〈給自己的信〉(談Quattro Station《屋子要塌下來》)

〈給天使看的戲〉(談訾瀚《老年男女》)

〈魔戒三部曲之四〉(談《true/本當(真的)》

〈我們都抑鬱了〉(談全劇場《極樂花園 E-GARDEN》)

〈我所知的兩三事〉(談非常林奕華的「城市三部曲」)

〈佛洛依德笑我?!〉(談W創作社與《柯迪夫》)

〈世界第八奇觀〉(談《斷食少女.K》)

〈一場遊戲〉(談《星光大戰》)

〈終於黑得可以沒言沒語〉(談人山人海《暗中作樂》聲演會)

〈一個人在途上〉(雲門舞集《流浪者之歌》)

〈日日八杯水〉(林一峰林二汶《一峰不能藏二汶演唱會2010》)

〈排名不分先後左右忠奸〉(東宮西宮9之十大九官》)

〈世界請看着我〉(「多媒體無限」系列的《非常搞作》、《迷走都巿II》》)

〈重回那天那地〉(《崇禎祭遊紫禁城.紫禁城遊記》)

〈我的回憶不是我的〉(《利瑪竇的記憶宮殿》)

〈因為你,我不相信時事分析──盤點2010年「土製漫畫」系列〉

〈吃得到的葡萄也是酸的──談國光劇團《金鎖記》的改編〉

〈不獨立宣言?──進念《舞台姐妹》〉

〈愛將我們撕開──《後代》〉

〈別說我購物狂──前進進《Hamlet B》〉

2010年3月13日星期六

我可以為你擋死





在一連串的命運偶然,我陷入了致命的三月誘惑。











除了開始了《後九七香港流行歌詞史》的書寫,默默耕耘了一整年的《香港詞人訪談錄》,宣佈進入了最後審稿校訂送印階段,攝影師在我的奪命狂呼下每天瘋狂執相,我則四出呼喚各界涉案人士。有各樣劫災和充滿意外,腳傷的老細出院後不能外出,一下子我扛上了九小時的《香港流行歌詞概論》和MA論文講評。流行歌詞的文字遊戲,周耀輝華麗詞風和後九七詞人各自各精采,突然出現了讓我口水花四濺的字戀舞台。還有轟轟烈烈的香港藝術節,都要逢騷必到事後評論;苦等經年的癡心球迷如我,終於得到替《字花》寫魔幻足球的機會…..。如露亦如電。有各樣劫災和充滿意外。

我想,我的確無法令人明白,當我在農曆新年之前,知道要在2010年寫上《後九七香港流行歌詞史》的一半篇幅,第一反應竟然是--我不能死!(超碼在寫完之前不能死。)多麼黑色幽默。立馬便想起唸碩士時中文系突擊走火警,即時撿起論文SOFT COPY便走。浪漫的極致,就是不惜一切的暴烈和決心,我可以為你擋死。雖然該論文後來被我評為「無講過任何野」。

在連續審稿N小時當中,當我校閱到陪伴我成長的「二哥」部分,竟然感動莫名──這(可能)是我惟一能夠為你做的,即使,原是如此微不足道。我可以為你擋死。

2010年2月1日星期一

今天只做一件事


連日思考關於「入史」和「傳世」的問題。作為藝評人和流行文化研究者,對於「入史」和「傳世」,內心很是困惑。中國傳統以來就有所謂「三不朽」,出自《左傳•襄公二十四年》:「太上有立德,其次有立功,其次有立言。」自此,「立德、立功、立言」屹立中國傳統主流價值觀,挑戰必死之肉身,直到永遠,阿們。

在香港藝評界,我是出道近12年的「過期新秀」。《信報》編輯姐姐曾經戲謔,全香港只有三個人睇過你D稿,第一個係你,第二個係我,仲有一個係校對。咁點解仲要寫落去呢?我有一個很奇怪的想法,就是天賜給我這個能力,只要有得寫,我就要將我諗到的,交俾呢個世界。稿一交出去,稿就有自己的命運,即使無人睇墊煲底。我當然知道,評論人的路不好走,無市場無讀者捱肚餓係家常便飯。劇評阿哥曾經慷慨激昂地豪言──「歷史响我地手,歷史會企响我地果邊!」通常得到「創作人當我透明」的區區在下,雖然心中暗喜了好一陣子,也不禁覺得這番話說得有點太樂觀。我只係將想法同感受在有限空間抒發出來,咁就「入史」?咁我咪好勁?!都係算吧啦。

我另一份工作係做流行歌詞研究。我老細的研究格局,儼然係文學史或唐詩三百首的做法,在鋪天蓋地的流行歌詞中梳理出肌理,定格描繪創作現象,審視未必好紅好爆但出色精采的作品。偶然,會注意到有人話我地做緊「傳世」工作。老細當然有呢種諗法,我就成日覺得「傳世」的良好願望,往往落得幾千本書堆响出版社倉庫,然後CALL作者叫佢搬走的淒涼下場。咁點解仲要瞓身做落去呢?我諗我有呢種緣份,就起碼要讓讀者知道,我地係幸福的──香港呢處咁細地方竟然有咁多出色詞人!如果一個人覺得自己幸福,先至會快樂。正如同小朋友慶祝生日,就係要佢知道佢係世界上重要的人,咁佢先會自信開心咁做人--懂得欣賞唾手可得的流行歌詞,恰恰證明了,你真正擁有的比你所知道的還要多。

得失寸心知,「入史」和「傳世」既不是由寫的人決定,毋寧說是一種身份認同。我岩岩寫起果篇劇評〈還有什麼可以送給你〉,就提到「當人要躋身主流的第一天,創傷就開始形成。」這是當代精神分析大師齊澤克在《神經質主體》的警句--在自我身份認同當中,往往要面對無法自我實現的障礙。也就是說,世上沒有絕對和完全的認同。於是,霹靂暴烈如我,在跌跌撞撞多個回合以後,心地澄明,我每天只做一件事--盡我所有的力氣,好好完成我要做的事就夠了。愛煞了《天龍八部》的少林掃地高僧,還有周耀輝〈今天只做一件事〉的溫暖從容。即使,那是多麼遙不可及。

2010年1月23日星期六

港台開咪談《人間往事》(2010.01.23)





主持:陳國慧、曲飛、區凱聲

嘉賓:梁偉詩 (劇評人)

(收聽請點擊標題。)

**節目中場休息時插播王菲〈人間〉!!!**







PS. 1月20日下午响港台錄完音。經窩打老道往九龍塘地鐵時,在窩打老道的修路現場,一個踉蹌連人帶兩袋書近150磅的衝力衝埋路邊鐵欄杆,成個人好似漫畫人物咁掛左响條欄杆上面。

PK結果--五臟六腑近乎跳晒出來再吞番落肚咁滯,腰間標晒血,左膝頭瘀晒,右手掌腫左,心口痛到爆,我件芥辣黃新褸仲穿左個大窿。後來去左地鐵搵職員幫手洗傷口止血,順便參觀地鐵急救室當BONUS。

老細分析--好彩有條欄杆,唔係你實飛左出馬路,俾車車死左九年。

事後檢討--呢頭開完咪果頭PK,可能係口衰"現眼報",為藝術而PK。

2009年12月31日星期四

我和我的九十面鏡子













我對鏡子的迷戀迹近戀物癖。今年2月到台北參加華文戲劇節,更為一座三萬新台幣的維多利亞銀灰色玄關鏡忐忑了好幾天,成了同行者的笑柄。9月到布達佩斯去,又看上了附圖叫價三十歐元的真皮鏡子。鏡子,除了在視覺上擴闊有限空間,最重要的當然是反照自身。做寫字妹咁耐,始終堅信文章是作者其人的最佳鏡子,盛載洞見、力量、愛恨、欲望、恐懼、遲疑、古惑、敷衍。埋單計數,從2007年1月至2009年12月,成文見街者共有90篇(2007年20篇、2008年40篇、2009年30篇)。轉載者不在此數。

稿件數雖以2008年最多,2009年卻全面調節了劇評、書評和流行文化評論等的比重。有趣的是,我在2008和2009的最後一篇皆與晚清有關,分別談晚民文學研究和晚清歷史研究。大概冥冥中在提醒我,我是晚清人,總要我以我血薦軒轅。這三年卻是我以我血薦評論,寫評論最常見的結果,就係腰心腰肺乞人憎,江湖傳聞話:「搵次你去睇SHOW大嗌一聲──想丙我的企出黎。我包你變肉醬!」

2009年盤點計數:

信報14篇
文化現場5篇
字花2篇(另有1篇for coming)
文匯報5篇(另有1篇for coming)
21世紀經濟報道(中國)7篇

2009點睛選:

〈樂壇頒獎 池中無魚的神話〉
〈活地阿倫的秘密花園〉
〈縱貫線上 華麗轉身〉
〈台灣綜藝 娛樂景觀〉
〈公車輾過的奇蹟?──盧廣仲的短褲宅男景觀〉

感謝一起走過90篇的各路英雄。
都90篇了,還有什麼可以送給你。
大除夕咩都唔做,2010再見再玩過:)

2009年12月7日星期一

戴着腳鐐跳舞



(圖:MC仁與我們大談世界末日)







9月12日,我和老闆出席林夕新書分享會時,突然有四眼仔一名向我們方向飛撲過來,該名男子用極其誠懇真摯聲線話自己係我老闆的粉絲,仲問我地請唔請研究助理。我正O嘴之際,一向風趣幽默的老闆朱大俠即刻指着我,向個四眼仔講:「我咪請咗佢囉!」突然,我發覺我其實做緊一份令很多人羨慕的工作──香港流行歌詞研究。從聽歌、蒐集歌詞並進行歸類分析研究,到整理年終流行樂壇頒獎禮得獎名單、剪存詞人剪報、與媒體出版社保持緊密連繫,甚至與詞人訪談吹水都是我的工作──係咪好恨死隔籬呢。

工作要做得好,必須投入時間心力感情。熟知流行歌詞固然是基本法,連夕爺的詩集、阿Y的時裝書、周耀輝的荷蘭隨筆、喬靖夫的武俠小說、周博賢的電視節目和潘源良的足球評述(唔係點會明佢首〈人墻〉?!)也不能輕輕放過。所以拿着顯微鏡來看人人水過鴨背的流行歌詞,因為我和朱大俠深信:唐詩的繽紛世界在李白杜甫之外,還有王維李商隱(我的心頭好是詩鬼李賀!);宋詞以婉約派為最大宗,與之鼎足的還有格律派和豪放派。時間為我們留下的,在夕爺阿Y左右隔籬前後中間,仲有輝哥茂哥琪哥喬兄周兄等加埋一圍都唔夠坐、聽眾連樣都未見過的隱世高手。

身在學院,我比任何人更清楚知道,用學院的研究方法來研究流行文化,很多人認為無聊無價值。香港第一機車男就兜口兜面譏笑過我係「娛樂博士」。然而,唸老莊哲學、晚清小說出身的我,一直對研究流行文化一視同仁,甚至有過之而無不及。當年天天泡圖書館翻梁啟超《清議報》發黃真本、將康有為三大冊《日本書目志》搬返屋企狂啃當飯食,與我把喬靖夫所填的廿幾首歌放進mp3,行又聽企又聽連瞓覺都聽兼聽足十幾日的「地獄式研究精神」並無二致。

全天候隨傳隨到訪問詞人的大半年中,攝影師阿文與我兄弟班並肩作戰。捱義氣只領取微薄車馬費的他,經常報復性地揶揄我「癡心認定周耀輝係世間少有的華麗才子」(註一)。旁人可能只見我為歌詞文字着迷的一面,卻未必知道我在詞人身上所學良多。除了學習詞人如何在唱片工業的制肘中「戴着腳鐐跳舞」(註二);還要感謝詞人們推心置腹──MC仁慷慨分享了2012末世的北進想像、劉卓輝一席話讓我決心寫下剖析中港台選秀活動中評審角色的〈浮躁世代中的堅定聲音?〉、阿Y更醍醐灌頂為我的「評論人」生涯解開困惑──「繼續有得寫,係因為真係寫得好!」

我係學院訓練出來的「得成女傭」。除咗一人打三份工之外,仲係星座紫微小神婆,有時諗諗吓真係好想把詞人訪談錄取名《香港詞壇十四星曜》。如果係,咁「博嘴博舌」的周生就一定係巨門星啦:)(註三)

註:1. 原句係「我始終覺得CANON相機好D,正如你癡心認定周耀輝係世間少有的華麗才子!」今日編輯姐姐叫我去睇騷、我話唔去,佢即時話「有周耀輝幫個騷做舞台文字過喎!」你話死未。
2. 「戴着腳鐐跳舞」是聞一多對格律派詩人創作的歸納。原意指詩人們在創作詩歌的時候,其實都是在戴著腳鐐跳舞。腳鐐即詩歌的格律。
3. 「十四星曜」是紫微斗數的十四粒吉星。當中的巨門星主口舌,經常駁嘴駁舌。

2009年12月6日星期日

2009年11月11日星期三

寫稿小撇步











卡夫卡話理想的寫作狀態係响地下室閉關,只要有人從門縫中塞食物俾佢便好。
同為巨蟹座,鄙人寫稿姿整,常備架生如下:


1. 人一個(呢個人係我,而且最好沖咗涼洗咗頭兼且唔着鞋);

2. 筆記本一本(平時隨身帶備,寫下無數點子);

3. 放音樂(有時改為自己齋唱);

4. MASK(寫寫吓稿會做MASK);

5. 鏡兩塊(純粹自戀,或做鬼臉俾自己睇);

6. 凍頂烏龍一壺(有時無存貨,鐵觀音都殺);

7. 定力十斤(確保應付無數問你借唔借錢、減唔減肥等宣傳電話後繼續工作)。




2009年10月21日星期三

克羅地亞病遊記






(圖一:呢間無敵海景房我俾咗四晚租,但住了一晚便入咗廠。 )




(圖二;在克國唯一有我個樣的照片 )





華麗才子周耀輝曾謂,(為情)出走阿姆斯特丹是一件浪漫到死的事;阿Y甚至話閒着無事到倫敦走一轉簡直”唔靚都型”。我當然無兩大型人咁型咁瀟灑,今回TERM BREAK到東歐,竟然繼早年胡裡胡塗跟路人甲從布拉格坐火車去咗斯洛伐克首府、在威尼斯租床位時撞正除淨條底褲的澳洲攝影師的狼狽情狀後,最鑊鑊新鮮鑊鑊金的一次騎呢歐洲自由行。事關我在抵達克羅地亞Dubrovnik翌日,連入咗世界文化遺產的古城係咩樣都未睇清楚,便發高燒被送入Dubrovnik醫院留院,昏睡20小時裡雙手插滿”針筒活口”吊鹽水葡萄糖水不在話下。而我竟變態得覺得Dubrovnik醫院的男女醫生幾靚仔靚女,兼且早午晚營養餐實在好好食。

三日後出院,主診醫生千叮萬囑要我保存體力不要喪跑景點,最好每日只做一樣野,讓本來已經夠hae的我名正言順每日咩都唔做,只係行行企企食飯幾味。之後順着原先的行程設計到了克羅地亞第二大城Split,房東是一名騎着電單車的靚仔浪人,我話佢知我其實啱啱在Dubrovnik出院,佢二話不說即幫我張羅蜜糖、檸檬、抗生素,仲連laptop都留低埋俾我用。結果我在佢間屋睇足三日世界盃歐洲區外圍賽連精華重播都撈埋,又响facebook同人吹水,最後竟然無聊到在youtube喪睇台灣綜藝節目。














從經濟效益來講,真係諗極都唔明點解要山長水遠去到克羅地亞做呢d嘢。不過靚仔房東帶我去果間地道餐廳真係好好好食,仲成為我在Split三天以來的飯堂。佢地的domestic food 其實係意大利雲吞,搭枱的路人乙同我講因為當地勁多意大利移民,所以就將人地的野當正係自己的傳統貨色。據我小道消息了解,當地仲有不少阿根廷移民,所以周街都有售阿根廷波衫。…就係因為咁,"因病之名"我邊度都無咩點去,上帝似要為我再踩呢條旅遊路線留下最迷幻的藉口。

2009年9月12日星期六

歌詞精的盛夏光年













大熱天時、汗流浹背。歷時近四個月,香港流行詞人訪談錄的採訪工作已踏入尾聲,下次做埋琪哥就完成,好野。

香港流行歌詞詞風各種各樣,詞人性格亦各有不同。夕爺手握念珠滔滔不絕大談佛偈,阿Y連講句野都比喻精闢腰心腰肺,周耀輝條分縷析心思縝密,劉卓輝說話爽直健談爆笑。有人溫柔婉約、有人粗口橫飛,鍾意喪煲煙嘆香片食春卷也大有人在。訪談過程中最常見的是,在錄音室中錄音的歌手,打電話問作詞人呢句點解、果個字點讀。有詞人在訪問中,講講吓奮鬥歷程講到想哭,也有人乘機剖白有首詞俾人誤解左N年;更有人在訪問完結時突然心血來潮話,經你地一問我又好想回顧我的寫詞生涯,第時出書搵你地丫。

詞人訪問問題大部分都是我親自DRAFT和事後整理訪談紀錄,我發誓我最鍾意的幾位絕不假手於人。對創作人最大的尊重,除了真正了解他們的作品,彼此還是一種知音的關係。當然,我要感激我的老闆,當我對住喜歡的詞人,雙眼發亮、語無倫次並狀若小兒麻痺時,厚道的他通常隻眼開隻眼閉。或者佢太明白粉絲的心情,聽咗一個詞人十幾二十年,句句歌詞倒背如流,呢個人竟然突然出在眼前,你話幾激。還有感激粒粒皆星的詞人們,竟然同兩個”三唔識七”的人傾足幾粒鐘,容忍我地問埋D佢地未必想答的”文學問題”。呢個時候我能夠個個月出糧的秘密就揭曉了──我出"粉絲問題"。





(圖:2007年暑假與周耀輝唱K)







詞人訪問做得多會有職業病──幻聽。訪問完周耀輝和劉卓輝,我連續幾日耳邊都是〈黑房〉和〈情人〉,咁我聽日仲要教書喎,唔通在班房同學生大合唱?順帶一提,訪問中我通常同老闆一齊出現,為免我淪為路人甲,佢循例會介紹我俾人識。受訪者中只有周耀輝和劉卓輝,問我點解對歌詞、詞人有興趣,而家做緊咩。老實講,事隔兩年我仲好想再約周耀輝唱K,但填左十幾廿年歌詞的詞人可能會覺得彆扭。




(圖: 劉卓輝


呢張我影得酷如蕭大俠廣告硬照)

















再三感謝詞人們,為香港流行文化寫下了那麼多美好的東西。雖然訪問實在要為難他們不厭其煩地答好多騎呢野,我最常重複的一句其實真珠無咁真:我地會保護證人──我-一-定-做-好-你-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