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5年9月20日星期日

《敢觀舞台》──Shakespeare in the Park—表演藝術如何成為城市品牌 (2015.09.19)

Shakespeare in the Park是紐約大朝聖的聖地,也是紐約的藝術品牌。隨手翻開任何一本紐約旅遊手冊,所推介的城市節慶、戶外藝文活動,Shakespeare in the Park必然金榜提名。Shakespeare in the Park,華文媒體一般稱為'中央公園莎士比亞戲劇節',一直以紐約地標Central ParkDelacorte Theater為根據地(每場容納約1800名觀眾),免費公演莎士比亞著名劇作。自1962年以來,53年間昂然累積高達500萬名入場人次,刷新紐約表演藝術歷史上的重要紀錄。亦因為免費的緣故,Shakespeare in the Park以排隊著稱,人龍每每在早上已見首不見尾,自備地蓆、毯子、椅子和吹氣床'瞓街'更是平常事,網路上甚至有Shakespeare in the Park的取票攻略廣泛流傳。永遠的人山人海,不管是看書還是野餐,就在草地上一路排下去,成為紐約盛夏的一道人文風景線。
Shakespeare in the Park每年都有兩個不同戲碼先後公演,2015527日至75日是《暴風雨》,723日到823日則是《辛白林》,演出連中休皆為三小時。我看《辛白林》的實況是,由於723是新劇目公演的第一天,看來消息還沒傳開去,Delacorte Theater外目測人龍大概只有6070人。我便在黃昏645開始排隊,715分大會派發門票,730分拿到票,晚上8時便開演。過程沒想像中的艱辛痛苦,期間還有賣藝人在演奏樂器,氣氛輕鬆。如果沒有排隊的空間,其實還有不花錢與花錢的方法,就是每天到Shakespeare in the Park網頁抽獎,或捐助200美元給製作單位The Public Theater成為會員,即可不費力氣得到門票。

當然,傳說中的Shakespeare in the Park,自然要經過排隊,在劇院內看着夕陽西下、黃昏變天黑,與莎劇人物共同在森林中經歷喜怒哀樂,最後散場時摸黑在偌大的公園中找出口。一切一切,都是Shakespeare in the Park這項公共表演藝術一整組的觀演經驗。至於《辛白林》,作為莎士比亞晚期的作品,原是一齣充滿錯摸錯認的傳奇劇,The Public Theater特別放大荒唐胡鬧部分,演來喜感十足。人物服裝古今夾雜,場面佻皮搞笑;又有玩pop的樂隊到台下與觀眾互動,也擔綱了「說書人」角色,大有綜藝合家歡的味道。劇中的兩名「司儀」,不但開演前率先跳上舞台繪聲繪影把《辛白林》的故事情節說上一遍,也鄭重鳴謝Shakespeare in the Park的最大贊助商BANK OF AMERICA
細看場刊的話,第一頁便開宗明義寫着「文化權利」(CULTURAL RIGHTS)的重要性:'The public has always believed that theater is an essential force for change.We embody the principle that culture belongs to everyone, that it is-and must be-a birthright for all, not a privilege for those who can afford it.'。當然,若要以Free Shakespeare in the Park來認知「文化權利」的內涵固然過於簡單,「文化權利」基本所包含的接近資訊的權利、體驗媒體節目內涵的權利、接近知識之權利、參與之權利,在短短一次三小時的莎劇也無法被徹底認知。可是,縱然我沒有感到《辛白林》在表演藝術上有多叫人拍案叫絕,令人訝異的是,當很多亞洲城市還在為孕育具有地方特色的「定目」(LONG-RUN PROGRAMME)費煞思量之時;以Shakespeare in the Park為代表的「藝術作為城市品牌」,從「贊助眾籌文化產業城市品牌」紐約,已走了這麼遠。

Shakespeare in the Park成功,還衍生出很多分支。連鎖效應首先是同城或同一州份的地區紛紛仿效,紐約州水牛城已然出現Shakespeare in DELAWARE PARK招徠旅客。此外,紐約市內也烽煙四起,差不多每個夏季的周末都有NY Classical: Shakespeare's Measure for Measure at Castle Clinton (in The Battery)Broadway in Bryant Park at Bryant Park Lawn (in Bryant Park)一類,大有你方唱罷我登場之勢。
追源溯始,Shakespeare in the Park的前身原為New York Shakespeare Festival,由當時的總監Joseph Papp發起。1991Joseph Papp過世後,Shakespeare in the Park2002年,才正式把節目製作權及行政管理等,交予同樣由Joseph Papp創辦的The Public Theater。現今的The Public Theater已然是一座兼具發表表演藝術作品、參與表演藝術研究的重要基地。Shakespeare in the Park作為The Public Theater最紅鎮店之寶,亦同時讓The Public Theater佔據紐約表演藝術界別的特定位置。在文化產業帶動下,足以站穩腳跟推動其他在Shakespeare in the Park以外的一系列戲劇、舞蹈、音樂形式。因此,Shakespeare in the Park乃是一把雙刄之劍,既打造紐約文化大都會中最平易近人、卻又似乎富有藝術水份的品牌之作,同時又讓特定的表演藝術團體在文化產業化中落地生根,兩者相伴相依又相反相成,造就一個亮眼的城市品牌誕生。


原載於《文匯報》文化版。

2015年9月5日星期六

《敢觀舞台》──紐約華人社區的舞台表演生態 (2015.09.05)

很多朋友都知道,紐約至少兩個廣為人知的CHINA TOWN。歷史較悠久的是曼克頓區唐人街,俗稱紐約華埠。十九世紀末,面對着大量種族歧視和新的限制華裔工作選擇的法律,許多美國西岸的淘金華人,遷移到美國東岸來尋求工作機會。直到1960年代,移民紐約華埠的華裔廣東人香港人為主,所以主要語言為粵語,特別是廣州話台山話1980年代後,紐約華埠已超越舊金山中國城成為西半球最大的唐人街。另一個CHINA TOWN,則為皇后區法拉盛Flushing)。法拉盛華埠主要以中國大陸、台灣移民居多,生活語言亦以普通話為主。人在紐約,不管踏足哪個CHINA TOWN,單憑目測都能強烈感受到華人遠比想像中的多。作為一名表演藝術評論人,立時便想到這些華人社區和族群,潛在着怎樣的舞台表演生態呢?

上回筆者討論林肯藝術節2015Lincoln Center Festival 2015)觀後時,曾提及本屆藝術節的日本蜷川幸雄《海邊的卡夫卡》(Kafka on the Shore),幾乎把全紐約的日本人,都招引到林肯來觀演。這也意味着紐約這個文化大都會,不但有着林林總總舞台表演的可能,同時擁有多層次、多種族的觀眾群。因此,考察紐約表演藝術期間,筆者對於華人觀演市場非常好奇:到底怎樣的舞台表演,才能吸引到外國人眼中很會賺錢、汲汲營營的旅美華人,成為觀眾席上的座上客?

暑假期間的曼克頓區紐約華埠,街上都貼滿了張震嶽和劉若英分別在九月和十月的演出海報。前者將於皇后區的Colden Auditorium 舉行,後者則移師林肯藝術中心演出。根據張震嶽紐約兄弟本色演唱會的主辦方Fancy Maker Entertainment表示,就着華人流行音樂市場的演出,一般會在紐約市周邊賭場附設的娛樂場舉辦,賭場甚至會參與選擇歌手的決定。大都以商演為主,如蕭敬騰演唱會等。與此同時,華人流行音樂表演市場,也有相對文靜、富音樂性的一面,如本年年初在林肯藝術中心演出的李宗盛音樂會,便是一次有着深厚人文、知性和以歌會友意味的舞台演出。文藝氣息濃重的劉若英,自然也與林肯氣質相當吻合。如此看來,Fancy Maker Entertainment把張震嶽紐約兄弟本色演唱會,放在皇后區的Colden Auditorium 舉行,便饒有深意。

皇后區是一處華裔人口正在迅速增長的集散地,區內另一華人社區 Elmhurst也在發展當中。Colden Auditorium位於Kupferberg Center for the Arts,大概可容納2000名觀眾,屬於中型表演場地,專門舉辦相對有個性的中型音樂表演,如VOX A CAPPELLABRIAN WILSONPATTI LABELLETAAL SE TAAALHIPHOP騷一類演出,市場定位類近於台北華山文化藝術區的LEGACY音樂展演中心。主辦方Fancy Maker Entertainment在本年四月,便在這裡舉辦過台灣實力派唱將黃麗玲Alin的首個美國個人演唱會。張震嶽與Alin,也是台北華山LEGACY音樂展演中心的演出常客。故此,張震嶽於本月十三日晚演出的兄弟本色演唱會落戶Colden Auditorium,就非常順理成章。

大部分聽眾對張震嶽的印象,都是來自九十年代末的一系列充滿青春叛逆的歌曲。從《這個下午很無聊》(1997)、《秘密基地》(1998)、《有問題》(2000),蛻變到《OK》中〈思念是一種病〉、〈就讓這首歌〉的成熟抒情,還有近年原住民音樂元素和價值觀的呈現,成就只此一家的張震嶽。張震嶽於2013年夏天發表的《我是海雅谷慕》專輯,獲台灣252014金曲獎年度最佳國語專輯獎。另一方面,張震嶽也是少數曾於美國長時間巡演的華人歌手。20031219日張震嶽 Free Night樂團,於美國好萊塢的大型連鎖音樂表演場所「House of Blues」演出,約十個月後(200410月)開始進行北美洲的巡迴演唱之旅「Kill Kitty Tour」,前往包括舊金山洛杉磯溫哥華費城華盛頓紐約波士頓芝加哥休士頓以及好萊塢的十大城市。

可以想見,紐約華埠表演市場丰富有趣,不但傳統戲曲演出長做長有,各種個性化表演亦遍地開花。紐約新近的另一個華裔社區位於布魯克林日落公園Sunset Park),從8大道上的39街至68街,被稱為「八大道」。此外,還有其他一些比較小的唐人街,分佈於Bay ParkwayShepherd BayBensonhurst及新澤西小鎮Edison。假以時日,多元化社區自然造就千帆並舉的舞台表演,精采可期
原載於《文匯報》文化版。

2015年8月19日星期三

《敢觀舞台》──紐約林肯藝術節2015觀後 (2015.08.15)

紐約林肯藝術節2015Lincoln Center Festival 2015)剛圓滿結束。作為紐約年度盛事,林肯多元有趣,不但音樂舞蹈戲劇傳統實驗多媒體演出色色俱備;戶內戶外活動亦裡應外合,Lincoln Center Out of DoorsMidsummer Night Swing一起炙熱了紐約的盛夏。林肯中心(Lincoln Center)全名為林肯表演藝術中心(Lincoln Center for the Performing Arts),建於1960年代,為美國境內第一個將主要文藝機構集中於一地的綜合藝術表演中心,也是全世界最大的藝術場域,主建築座落於曼哈頓上城區。目前林肯不但有12個表演團體以此為駐紮地,同時建有紐約表演藝術公共圖書館(New York Public Library for the Performing Arts),並積極出版表演藝術的研究專著,使得林肯不僅僅是演出中心,更是表演藝術的發展、研究、特藏基地。
林肯藝術節(Lincoln Center Festival)為其年度重頭大戲,集中呈獻多項世界級戲碼。單從戲劇/劇場演出而言,已精采得令人目眩,包括愛爾蘭的《莎劇馬拉松》(DruidShakespeare:The History Plays)、英國《愚比王》(UBU ROI)及日本蜷川幸雄的《海邊的卡夫卡》(Kafka
on the Shore),皆囊括種種當代劇場表演的實驗可能。
先論《莎劇馬拉松》。《莎劇馬拉松》長達7小時15分,把莎士比亞的《查理二世》、《亨利四世》、《亨利五世》編成四幕「歷史長河劇」。演員大體上依然是大台演繹,在場面調度上卻充份活用劇場靈活性,往往以四五名身披黑斗蓬的蒙面人加上光影、雷雨等舞台效果,營造出種種腥風血雨的戰爭場面。劇中亨利四、五世,別出心裁地讓女性擔綱,藉着女性脆弱剛強並置的特質,細緻呈現亨利四、五世身繫國家興亡的複雜情緒狀態。服裝設計方面尤其出色,大有金屬搖滾樂手與中世紀武士的混搭風格,儼如《泰特斯2012》和NTLIVECoriolanus》的況味。亨利五世部分,由一位女高音取代原著的歌詠團,清雅精準。相對而言,《莎劇馬拉松》自有其挑戰戲迷的成份,也實驗了中小型劇場(按:壽臣劇院大小)能否擔負「歷史長河劇」,而不失霸氣。
至於《愚比王》,則改編自法國著名戲劇家Alfred Jarry的同名之作。作為戲劇史上最滑稽的「象徵主義鬧劇」,《愚比王》的搬演一直緊扣國家與戰爭,然而,CHEEK BY JOWLUBU ROI》完全把戰爭一轉而為家居戰爭,講述中產家庭請客期間遭賓客「入侵」,然後手握生殺大權的賓客再授權UBU爸、UBU媽管理家庭。於是一連串家居奇異場景出現,如燈罩加冕、錫紙作卷幅封疆裂土、茄汁噴白牆為大字報等等,無一不引人發噱。同時,劇中亦以種種夢幻、突變推展情節,使得節奏異常頻繁換段,直接挑戰觀眾想像力與感官。
壓軸的《海邊的卡夫卡》,自然一如所料把全紐約的日本人都招引來朝聖。擅長改編莎劇的日本劇場界國寶級大師蜷川幸雄,繼找來藤原龍也演《哈姆雷特》,改編自村上春樹同名小說的《海邊的卡夫卡》,赫然邀得日本藝能界女神宮澤理惠,夥拍藤木直人等明星踏上台板。《海邊的卡夫卡》,也迅即成為2015年歐美亞洲巡演的重量級戲碼。
有別於莎劇,《海邊的卡夫卡》以當代小說的單雙節形式寫成,本來非常難以在舞台上搬演。蜷川幸雄巧施魔法,先用不同大小的「玻璃箱子」把小說中種種元素和場景「框」起來。描述到A(少年卡夫卡出走),有關A線的「玻璃箱子」便被推到台前;描述B(懂貓語老人中田)時,B線的貓兒、貨車等又會狂飇趨前而至。最神奇的是宮澤理惠飾演的佐伯女士一線,由於原著中佐伯曾經灌錄唱片,當歌曲〈海邊的卡夫卡〉響起,裝着宮澤理惠的小型「玻璃箱子」(29吋旅行箱大小)每每翩然而至,非常魔幻又有戲味。最後AB兩線交疊,各自偏執的世界得到大和解,既是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與其說,蜷川在《海邊的卡夫卡》中,完完全全擺脫「新編莎劇」集中文化交錯的奇觀式操作(如莎劇角色為日本古裝人,又在劇中展示日本傳統女兒節中的「雛壇」等);倒不如說,蜷川最終真正圓熟地展演出文學與劇場最純熟的探戈。

綜觀而言,單從一年一度的戲碼,足見林肯老早已非常準確地,找到她在國際表演藝術場域的位置和可能。歐亞劇場華山論劍,林肯藝術節2015完美落幕。

原載於《文匯報》文化版。

2015年7月18日星期六

《敢觀舞台》──荷蘭藝術節2015觀後 (2015.07.18)

作為表演藝術評論人,離港睇騷可能是理想生活的一種。既可以暫離日常呼吸慣了的空氣、體驗異國文化,亦可率先接觸到前衞藝術,趁換了天空也換個靈魂。地域與藝術,或許是有時差的。筆者於六月份,便應邀到荷蘭藝術節2015,觀摩這個已有68年歷史、堪稱國際級前衞表演藝術總的荷蘭藝術節(Holland Festival)。每年六月,荷蘭藝術節都於阿姆斯特丹舉行,並一直與法國阿維儂及蘇格蘭的愛丁堡藝術節齊名。三大歐洲藝術節,同樣崛起於第二次世界大戰之後,藉着舞台表演藝術,重新展演新世代新一頁的精神面貌。

荷蘭藝術節2015,由新任藝術總監Ruth Mckenzie掌舵,致力使得老早已是歐陸領頭羊的荷蘭藝術節「新中有()新」。在節目創新上荷蘭藝術節2015先聲奪人,在「傳統」的劇場、舞蹈、音樂以外,引入阿根廷裝置劇場導演Fernando Rubio戶外演出《Todo lo que est a mi lado,或者可稱之為「枕邊輕私語」。《枕邊輕私語》分別把八張雙人床設置於阿城市中心廣場、公園、碼頭,甚至河道之上,觀眾以一對一的形式,與荷蘭女演員大被同眠15分鐘,上演一幕幕PILLOW TALK囈語。也就是說,每15分鐘,同一空間內,演員只有8位,觀眾亦只有8位,每()張床就是觀眾席、表演舞台。筆者所參與的兩次《枕邊輕私語》,表演分別在碼頭和運河上舉行。PILLOW TALK的具體「台詞」,雖因應不同的客觀環境有所調整,有時候是新詩式語言,有時候是孩童長大的故事,關鍵卻是演員即興的動作口吻,包括輕撫臉龐、輕撥頭髮、溫柔蓋被,似是哄觀眾入睡般。不同演員也會釋放出各有特色的性格特質,慈愛母親、溫柔女友、知心閨密兼而有之。
《枕邊輕私語》最後幾天,甚至移師紅燈區運河盡頭oudezijds achterburgwal舉行,觀眾乾脆要作「水上飄」,坐上接駁的水上單車到「浮台」的雙人床上。在微微晃動的床上,仰望着藍天、樹蔭,聽着荷蘭劇場女演員跟我耳語。河風颯颯,張開眼睛時,剛好有飛機從頭頂上飛過,拖着一條長長的白尾巴,像極了一抹輕盈的蛋糕慕絲,情景動人。由此可見,《枕邊輕私語》積極通過阿姆斯特丹獨有的城市風貌和特質,設計出種種PILLOW TALK情境的可能。從第一節的碼頭到後來的鬧市、廣場、公園,收窄到阿城標誌性的運河水面。《枕邊輕私語》實在是一齣別出心裁的當代環境劇場。
至於荷蘭藝術節2015的舞蹈劇場,由享負盛名的Ballet National de Marseille & ICKamsterdam合編的法荷舞蹈《Extremalism》擔綱,力量與創造力更令人驚艳。《Extremalism》演如其名,舞蹈劇場不斷釋放出種種極致、極度和末世的情志。《Extremalism》主要由三個章節組成,舞者分別是白衣、黑衣、和裸色舞衣。最初的陰柔套路、小眉小眼,把種種練舞時常見的提腿、金雞獨立的顫危危狀態都搬上舞台,直面了肉身的脆弱。及至黑衣時節奏遽變,舞者展演出儼如八卦掌、洪拳、太極拳等有攻有守的拳法動作,都融合在舞蹈之中。其中最扣人心弦的是種種節奏變換,音樂從古典從容到電子節拍化,樂舞/合一,也把《Extremalism》過渡到最後的裸色部分。最後一節,《Extremalism》整個舞台也被裸色布條覆蓋,舞者換上裸色舞衣,配合最後大地之母登場、唱誦聖詩,宇宙光環降下,完整地突顯出天人合一之意。最驚喜的,還有謝幕後才現身、象徵着慈愛純潔的犀牛/獨角獸,映照整個《Extremalism》對人間的觀照。
Extremalism》凶猛,甚至把過往看過僅有的前衞舞蹈經驗紛紛連線。包括當代舞蹈劇場強調的幾何動作和「構圖」;「困境美學」中的吶喊、跺腳、喘息、抖動、迴旋、伸展、撫摸等肢體狀態;融會術於舞蹈的可能性,到新紀元天人關係的哲思,都在短短一個半小時內融會貫通。當中的精緻、準確、崇高、宏大,對觀眾的衝擊已超越了感動,而是展演出舞台表演藝術的極致,人體的美和節奏的獨特關係。《Todo lo que est a mi lado(《枕邊輕私語》) 和《Extremalism》,讓我們找回愛上舞台表演藝術的「初心」。觸動到崇高、驚喜到滿足,阿姆斯特丹讓我開始憶記,並重新明白一切。
原載於《文匯報》文化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