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5年10月12日星期一

《敢觀舞台》── THE ODYSSEY@The Public Theater—文化權利與社區動員(2015.10.10)


上回敝欄,談到紐約盛夏的Shakespeare in the Park,即中央公園莎士比亞戲劇節,如何在文化上成為紐約城市品牌,並為她招蜂惹蝶,引來無數文化朝聖的觀光人口。八月的Shakespeare in the Park過後,九月初,Shakespeare in the Park的製作單位The Public Theater發表了另一個公開免費演出《奧德賽》(THE ODYSSEY),並沿用上回Shakespeare in the Park的門票換領方法,同樣主要通過排隊、抽獎和捐款,讓大眾都有機會現場觀賞表演藝術。

《奧德賽》(THE ODYSSEY)一直是希臘兩大史詩之一,是西方文學的經典。《奧德賽》很多時候又被稱為《奧德賽漂流記》以標誌希臘神話中的浪漫冒險。相對《辛白林》,The Public Theater排演音樂劇《奧德賽》規模超級龐大,在The Public Theater固有職業演員之外,大量起用多種族的社區演員、小孩,甚至小狗,場面熱鬧之餘,明顯更符合The Public Theater一貫以來提倡「文化權利」(CULTURAL RIGHTS)的宗旨。而《奧德賽》又比Shakespeare in the Park多加了一重考慮,就是社區元素;當中的五個社區夥伴,分別來自MANHATTAN, BROOKLYN, QUEENS, BRONX和STATEN ISLAND,基本已把紐約五大區域都包攬無遺了。(按: 借用香港概念來認知,就是香港九龍新界和離島的社區演員,都有代表登場。) 那麼,陣容龐大得接近200名演員的音樂劇《奧德賽》,好看嗎? 出乎意料之外,《奧德賽》非常精采可觀,相較於莎劇《辛白林》,實在有過之而無不及。
音樂劇一直是藝術成效非常難料的舞台表演門類,往往涉及的表演元素非常繁雜,包括曲詞歌唱、BROADWAY群舞、華衣美服、獨唱合唱的編排等種種頻繁換段的配合。尤其《奧德賽漂流記》中主人公異地漂流、奇異見聞的情節,必須從更多元的呈現方法來帶動。The Public Theater的《奧德賽》,雖以BROADWAY手法展演,整體處理卻相對抒情。甫開場便有兩排儼如天使的白衣歌詠隊走上高鐵架,歌唱敘事。至於奧德賽流浪情節,更以不同戲服顏色的演員群的出現,例如先遇上一群紅衣艷女,再到他鄉碰到綠衣群眾等等,後來又遇上一群ROCK友,倒過來突顯奧德賽在各地流徙的微妙經歷。
好玩的是,《奧德賽》與《辛白林》改編經典方面,同樣沿用古今交錯的處理。即主人公一家身穿古希臘裝束,非核心人物則一律時裝打扮。亦由於面對不同背景的觀眾,依然保留了與Shakespeare in the Park同樣夾雜pop樂隊和「說書人」插科打諢。文戲方面,《奧德賽》讓男女主角均有獨唱的戲份,就是小細節都照顧周到。如奧德賽回家後,所有人都認為他是陌生人,惟有家中小狗嗅到主人的氣息與他相認一段,溫婉動人。這場只有30秒的「人狗相認」,先讓小狗在台左衝出輕舔主人臉龐,然後小狗跑到觀眾席,再繞圈回到台側(即隱沒在黑暗中,回到犬隻訓練員身畔),為傷感的場面帶來暖意。戲味盎然之餘,也充份體現出《奧德賽》的精巧匠心。同時,The Public Theater的《奧德賽》乃是一個很好的範例,來透視紐約大型社區劇場的特質。
驟眼看去,社區劇場似乎不脫文娛康樂的本色,難以跟專業劇團的演藝水平相較。而在紐約,《奧德賽》的主辦藝團The Public Theater,卻一直有着營運社區劇場的結構性思維。先由劇團核心班底牽頭,再與各地區的藝團或社區組織合作培訓、排演、拼湊、接軌,打造出既專業又富地區特色 (如某些少數族裔聚居的地區,參演者便多帶有該族群色彩)。最終《奧德賽》不僅僅屬於The Public Theater旗下的專業製作,也是全紐約五個地區民間代表共同參與的結果。另一方面,The Public Theater的社區劇場,既藉着社區動員獲得紐約市政府給予最主要的資助,亦牽動了各個領域的贊助商、文化基金,都願意投放資源在是項大規模的免費演出。
相對於Shakespeare in the Park,以《奧德賽》為代表的社區劇場,其實更能體現「文化權利」中「參與文化之權利」的實踐。《奧德賽》除了沿襲The Public Theater在公共空間免費演出的傳統,也令更多非職業演員有機會踏上台板,以表演藝術面對世界。根據The Public Theater的老演員SEBASTIAN ARTETA憶述,The Public Theater早於60年代已在監獄、醫院、街頭等各式公共空間演莎劇,發起人皆為傳奇色彩濃厚的猶太人;在經濟蕭條的60年代,打着「文化權利為人權」的旗號,向當時的紐約政府提呈振興表演藝術。事隔五十年,這不但成為「文化權利」的重要社會個案,也使得The Public Theater穩坐龍廷,成為紐約最具代表性、最能夠向公眾開放的表演藝術品牌。
 
原載於《文匯報》文化版。
 

2015年9月20日星期日

《敢觀舞台》──Shakespeare in the Park—表演藝術如何成為城市品牌 (2015.09.19)

Shakespeare in the Park是紐約大朝聖的聖地,也是紐約的藝術品牌。隨手翻開任何一本紐約旅遊手冊,所推介的城市節慶、戶外藝文活動,Shakespeare in the Park必然金榜提名。Shakespeare in the Park,華文媒體一般稱為'中央公園莎士比亞戲劇節',一直以紐約地標Central Park中Delacorte Theater為根據地(每場容納約1800名觀眾),免費公演莎士比亞著名劇作。自1962年以來,53年間昂然累積高達500萬名入場人次,刷新紐約表演藝術歷史上的重要紀錄。亦因為免費的緣故,Shakespeare in the Park以排隊著稱,人龍每每在早上已見首不見尾,自備地蓆、毯子、椅子和吹氣床'瞓街'更是平常事,網路上甚至有Shakespeare in the Park的取票攻略廣泛流傳。永遠的人山人海,不管是看書還是野餐,就在草地上一路排下去,成為紐約盛夏的一道人文風景線。
Shakespeare in the Park每年都有兩個不同戲碼先後公演,2015年5月27日至7月5日是《暴風雨》,7月23日到8月23日則是《辛白林》,演出連中休皆為三小時。我看《辛白林》的實況是,由於7月23是新劇目公演的第一天,看來消息還沒傳開去,Delacorte Theater外目測人龍大概只有60至70人。我便在黃昏6時45開始排隊,7時15分大會派發門票,7時30分拿到票,晚上8時便開演。過程沒想像中的艱辛痛苦,期間還有賣藝人在演奏樂器,氣氛輕鬆。如果沒有排隊的空間,其實還有不花錢與花錢的方法,就是每天到Shakespeare in the Park網頁抽獎,或捐助200美元給製作單位The Public Theater成為會員,即可不費力氣得到門票。

當然,傳說中的Shakespeare in the Park,自然要經過排隊,在劇院內看着夕陽西下、黃昏變天黑,與莎劇人物共同在森林中經歷喜怒哀樂,最後散場時摸黑在偌大的公園中找出口。一切一切,都是Shakespeare in the Park這項公共表演藝術一整組的觀演經驗。至於《辛白林》,作為莎士比亞晚期的作品,原是一齣充滿錯摸錯認的傳奇劇,The Public Theater特別放大荒唐胡鬧部分,演來喜感十足。人物服裝古今夾雜,場面佻皮搞笑;又有玩pop的樂隊到台下與觀眾互動,也擔綱了「說書人」角色,大有綜藝合家歡的味道。劇中的兩名「司儀」,不但開演前率先跳上舞台繪聲繪影把《辛白林》的故事情節說上一遍,也鄭重鳴謝Shakespeare in the Park的最大贊助商BANK OF AMERICA。
細看場刊的話,第一頁便開宗明義寫着「文化權利」(CULTURAL RIGHTS)的重要性:'The public has always believed that theater is an essential force for change.We embody the principle that culture belongs to everyone, that it is-and must be-a birthright for all, not a privilege for those who can afford it.'。當然,若要以Free Shakespeare in the Park來認知「文化權利」的內涵固然過於簡單,「文化權利」基本所包含的接近資訊的權利、體驗媒體節目內涵的權利、接近知識之權利、參與之權利,在短短一次三小時的莎劇也無法被徹底認知。可是,縱然我沒有感到《辛白林》在表演藝術上有多叫人拍案叫絕,令人訝異的是,當很多亞洲城市還在為孕育具有地方特色的「定目」(LONG-RUN PROGRAMME)費煞思量之時;以Shakespeare in the Park為代表的「藝術作為城市品牌」,從「贊助眾籌—文化產業—城市品牌」—紐約,已走了這麼遠。

Shakespeare in the Park成功,還衍生出很多分支。連鎖效應首先是同城或同一州份的地區紛紛仿效,紐約州水牛城已然出現Shakespeare in DELAWARE PARK招徠旅客。此外,紐約市內也烽煙四起,差不多每個夏季的周末都有NY Classical: Shakespeare's Measure for Measure at Castle Clinton (in The Battery)與Broadway in Bryant Park at Bryant Park Lawn (in Bryant Park)一類,大有你方唱罷我登場之勢。
追源溯始,Shakespeare in the Park的前身原為New York Shakespeare Festival,由當時的總監Joseph Papp發起。1991年Joseph Papp過世後,Shakespeare in the Park在2002年,才正式把節目製作權及行政管理等,交予同樣由Joseph Papp創辦的The Public Theater。現今的The Public Theater已然是一座兼具發表表演藝術作品、參與表演藝術研究的重要基地。Shakespeare in the Park作為The Public Theater最紅鎮店之寶,亦同時讓The Public Theater佔據紐約表演藝術界別的特定位置。在文化產業帶動下,足以站穩腳跟推動其他在Shakespeare in the Park以外的一系列戲劇、舞蹈、音樂形式。因此,Shakespeare in the Park乃是一把雙刄之劍,既打造紐約文化大都會中最平易近人、卻又似乎富有藝術水份的品牌之作,同時又讓特定的表演藝術團體在文化產業化中落地生根,兩者相伴相依又相反相成,造就一個亮眼的城市品牌誕生。


原載於《文匯報》文化版。

2015年9月5日星期六

《敢觀舞台》──紐約華人社區的舞台表演生態 (2015.09.05)

很多朋友都知道,紐約至少兩個廣為人知的CHINA TOWN。歷史較悠久的是曼克頓區唐人街,俗稱紐約華埠。十九世紀末,面對着大量種族歧視和新的限制華裔工作選擇的法律,許多美國西岸的淘金華人,遷移到美國東岸來尋求工作機會。直到1960年代,移民紐約華埠的華裔以廣東人和香港人為主,所以主要語言為粵語,特別是廣州話和台山話。1980年代後,紐約華埠已超越舊金山中國城成為西半球最大的唐人街。另一個CHINA TOWN,則為皇后區的法拉盛(Flushing)。法拉盛華埠主要以中國大陸、台灣移民居多,生活語言亦以普通話為主。人在紐約,不管踏足哪個CHINA TOWN,單憑目測都能強烈感受到華人遠比想像中的多。作為一名表演藝術評論人,立時便想到這些華人社區和族群,潛在着怎樣的舞台表演生態呢?

上回筆者討論林肯藝術節2015(Lincoln Center Festival 2015)觀後時,曾提及本屆藝術節的日本蜷川幸雄《海邊的卡夫卡》(Kafka on the Shore),幾乎把全紐約的日本人,都招引到林肯來觀演。這也意味着紐約這個文化大都會,不但有着林林總總舞台表演的可能,同時擁有多層次、多種族的觀眾群。因此,考察紐約表演藝術期間,筆者對於華人觀演市場非常好奇:到底怎樣的舞台表演,才能吸引到外國人眼中很會賺錢、汲汲營營的旅美華人,成為觀眾席上的座上客?

暑假期間的曼克頓區紐約華埠,街上都貼滿了張震嶽和劉若英分別在九月和十月的演出海報。前者將於皇后區的Colden Auditorium 舉行,後者則移師林肯藝術中心演出。根據張震嶽紐約兄弟本色演唱會的主辦方Fancy Maker Entertainment表示,就着華人流行音樂市場的演出,一般會在紐約市周邊賭場附設的娛樂場舉辦,賭場甚至會參與選擇歌手的決定。大都以商演為主,如蕭敬騰演唱會等。與此同時,華人流行音樂表演市場,也有相對文靜、富音樂性的一面,如本年年初在林肯藝術中心演出的李宗盛音樂會,便是一次有着深厚人文、知性和以歌會友意味的舞台演出。文藝氣息濃重的劉若英,自然也與林肯氣質相當吻合。如此看來,Fancy Maker Entertainment把張震嶽紐約兄弟本色演唱會,放在皇后區的Colden Auditorium 舉行,便饒有深意。

皇后區是一處華裔人口正在迅速增長的集散地,區內另一華人社區 Elmhurst也在發展當中。Colden Auditorium位於Kupferberg Center for the Arts,大概可容納2000名觀眾,屬於中型表演場地,專門舉辦相對有個性的中型音樂表演,如VOX A CAPPELLA、BRIAN WILSON、PATTI LABELLE、TAAL SE TAAAL及HIPHOP騷一類演出,市場定位類近於台北華山文化藝術區的LEGACY音樂展演中心。主辦方Fancy Maker Entertainment在本年四月,便在這裡舉辦過台灣實力派唱將黃麗玲Alin的首個美國個人演唱會。張震嶽與Alin,也是台北華山LEGACY音樂展演中心的演出常客。故此,張震嶽於本月十三日晚演出的兄弟本色演唱會落戶Colden Auditorium,就非常順理成章。

大部分聽眾對張震嶽的印象,都是來自九十年代末的一系列充滿青春叛逆的歌曲。從《這個下午很無聊》(1997)、《秘密基地》(1998)、《有問題》(2000),蛻變到《OK》中〈思念是一種病〉、〈就讓這首歌〉的成熟抒情,還有近年原住民音樂元素和價值觀的呈現,成就只此一家的張震嶽。張震嶽於2013年夏天發表的《我是海雅谷慕》專輯,獲台灣第25屆(2014)金曲獎年度最佳國語專輯獎。另一方面,張震嶽也是少數曾於美國長時間巡演的華人歌手。2003年12月19日張震嶽 Free Night樂團,於美國好萊塢的大型連鎖音樂表演場所「House of Blues」演出,約十個月後(2004年10月)開始進行北美洲的巡迴演唱之旅「Kill Kitty Tour」,前往包括舊金山、洛杉磯、溫哥華、費城、華盛頓、紐約、波士頓、芝加哥、休士頓以及好萊塢的十大城市。

可以想見,紐約華埠表演市場丰富有趣,不但傳統戲曲演出長做長有,各種個性化表演亦遍地開花。紐約新近的另一個華裔社區位於布魯克林的日落公園(Sunset Park),從8大道上的39街至68街,被稱為「八大道」。此外,還有其他一些比較小的唐人街,分佈於Bay Parkway、Shepherd Bay、Bensonhurst及新澤西小鎮Edison等。假以時日,多元化社區自然造就千帆並舉的舞台表演,精采可期。
原載於《文匯報》文化版。

2015年8月19日星期三

《敢觀舞台》──紐約林肯藝術節2015觀後 (2015.08.15)

紐約林肯藝術節2015(Lincoln Center Festival 2015)剛圓滿結束。作為紐約年度盛事,林肯多元有趣,不但音樂舞蹈戲劇傳統實驗多媒體演出色色俱備;戶內戶外活動亦裡應外合,Lincoln Center Out of Doors、Midsummer Night Swing一起炙熱了紐約的盛夏。林肯中心(Lincoln Center)全名為林肯表演藝術中心(Lincoln Center for the Performing Arts),建於1960年代,為美國境內第一個將主要文藝機構集中於一地的綜合藝術表演中心,也是全世界最大的藝術場域,主建築座落於曼哈頓上城區。目前林肯不但有12個表演團體以此為駐紮地,同時建有紐約表演藝術公共圖書館(New York Public Library for the Performing Arts),並積極出版表演藝術的研究專著,使得林肯不僅僅是演出中心,更是表演藝術的發展、研究、特藏基地。
林肯藝術節(Lincoln Center Festival)為其年度重頭大戲,集中呈獻多項世界級戲碼。單從戲劇/劇場演出而言,已精采得令人目眩,包括愛爾蘭的《莎劇馬拉松》(DruidShakespeare:The History Plays)、英國《愚比王》(UBU ROI)及日本蜷川幸雄的《海邊的卡夫卡》(Kafka
on the Shore),皆囊括種種當代劇場表演的實驗可能。
先論《莎劇馬拉松》。《莎劇馬拉松》長達7小時15分,把莎士比亞的《查理二世》、《亨利四世》、《亨利五世》編成四幕「歷史長河劇」。演員大體上依然是大台演繹,在場面調度上卻充份活用劇場靈活性,往往以四五名身披黑斗蓬的蒙面人加上光影、雷雨等舞台效果,營造出種種腥風血雨的戰爭場面。劇中亨利四、五世,別出心裁地讓女性擔綱,藉着女性脆弱剛強並置的特質,細緻呈現亨利四、五世身繫國家興亡的複雜情緒狀態。服裝設計方面尤其出色,大有金屬搖滾樂手與中世紀武士的混搭風格,儼如《泰特斯2012》和NTLIVE《Coriolanus》的況味。亨利五世部分,由一位女高音取代原著的歌詠團,清雅精準。相對而言,《莎劇馬拉松》自有其挑戰戲迷的成份,也實驗了中小型劇場(按:壽臣劇院大小)能否擔負「歷史長河劇」,而不失霸氣。
至於《愚比王》,則改編自法國著名戲劇家Alfred Jarry的同名之作。作為戲劇史上最滑稽的「象徵主義鬧劇」,《愚比王》的搬演一直緊扣國家與戰爭,然而,CHEEK BY JOWL《UBU ROI》完全把戰爭一轉而為家居戰爭,講述中產家庭請客期間遭賓客「入侵」,然後手握生殺大權的賓客再授權UBU爸、UBU媽管理家庭。於是一連串家居奇異場景出現,如燈罩加冕、錫紙作卷幅封疆裂土、茄汁噴白牆為大字報等等,無一不引人發噱。同時,劇中亦以種種夢幻、突變推展情節,使得節奏異常頻繁換段,直接挑戰觀眾想像力與感官。
壓軸的《海邊的卡夫卡》,自然一如所料把全紐約的日本人都招引來朝聖。擅長改編莎劇的日本劇場界國寶級大師蜷川幸雄,繼找來藤原龍也演《哈姆雷特》,改編自村上春樹同名小說的《海邊的卡夫卡》,赫然邀得日本藝能界女神宮澤理惠,夥拍藤木直人等明星踏上台板。《海邊的卡夫卡》,也迅即成為2015年歐美亞洲巡演的重量級戲碼。
有別於莎劇,《海邊的卡夫卡》以當代小說的單雙節形式寫成,本來非常難以在舞台上搬演。蜷川幸雄巧施魔法,先用不同大小的「玻璃箱子」把小說中種種元素和場景「框」起來。描述到A線 (少年卡夫卡出走),有關A線的「玻璃箱子」便被推到台前;描述B線(懂貓語老人中田)時,B線的貓兒、貨車等又會狂飇趨前而至。最神奇的是宮澤理惠飾演的佐伯女士一線,由於原著中佐伯曾經灌錄唱片,當歌曲〈海邊的卡夫卡〉響起,裝着宮澤理惠的小型「玻璃箱子」(約29吋旅行箱大小)每每翩然而至,非常魔幻又有戲味。最後AB兩線交疊,各自偏執的世界得到大和解,既是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與其說,蜷川在《海邊的卡夫卡》中,完完全全擺脫「新編莎劇」集中文化交錯的奇觀式操作(如莎劇角色為日本古裝人,又在劇中展示日本傳統女兒節中的「雛壇」等);倒不如說,蜷川最終真正圓熟地展演出文學與劇場最純熟的探戈。

綜觀而言,單從一年一度的戲碼,足見林肯老早已非常準確地,找到她在國際表演藝術場域的位置和可能。歐亞劇場華山論劍,林肯藝術節2015完美落幕。

原載於《文匯報》文化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