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4年8月29日星期五

《敢觀舞台》──明星騷的極致--談《杜老誌》與《笑之大學》(2014.08.29)

2014暑假飛快遠去。如果要說這個盛夏,着實有什麼值得一談的戲劇/劇場作品/現象,大概就是明星騷了。演藝界明星參與香港戲劇/劇場,自然不是什麼新鮮事兒。戲劇/劇場與明星騷之間的界線,大概不容易說得清。記憶中,小時候已看過由電視藝員主演的《美人如玉劍如虹》(鄭少秋、米雪主演)、《花心大丈夫》(藝進同學會)、《家春秋》(香港影視劇團)等。1997年和1999年更先後有轟動一時的張學友《雪狼湖》和「百場陳寶珠」《劍雪浮生》。當然,也有間或與明星合作的劇團如風車草、W創作社等等。當中有影視娛樂公司牽頭的製作、明星藝員自組劇團,也有以舞台劇演員為主軸、再搭配明星的個別作品,不一而足。但凡每次有明星落場,總為演出帶來更多非慣性戲劇/劇場觀眾,萬試萬靈。


「明星落場演舞台劇」,很多時候還意味着明星具備文藝特質的展示或表演事業上的跨界發展。多少年來,就是不那麼娛樂性、甚至帶點文藝腔的實驗演出,也有明星願意參演,像早年香港藝術節的《全日凶》有楊千嬅、《鏡花緣》有盧巧音。更厲害的,當然要數到何韻詩與非常林奕華合作的《賈寶玉》,在大中華世界巡迴演出共109場。由80年代初、進念草創時期已活躍於實驗劇場的黃耀明,更是與香港文化界淵源深厚,近年亦參與《大紫禁城》和《鐵路像記憶一樣長》等劇場/藝文演出。至於較早前公演完畢的英國戲劇經典《馬》,除了由歌手張敬軒擔綱,主辦方神戲劇團,原是由黃秋生甄詠蓓合作埋班組成。換句話說,明星騷自有多種面貌呈現。在今夏公演的《杜老誌》《笑之大學》,就是兩個好例子。


明星總是叫座力的保證。愈是有大星降臨,就愈愛強調專業,如早年的《煙雨紅船》,便被認為是繼《雪狼湖》、《劍雪浮生》後的香港商業舞台成熟程度的探熱針。不僅邀得陳寶珠、梁家輝、劉嘉玲演出; 幕後專業班底,也羅致了著名話劇編劇何冀平、戲劇導演毛俊輝、美術總監奚仲文、音樂總監倫永亮,布景設計更出自香港實驗劇場導演何應豐之手。同樣是「英皇舞台」作品,2014年的《杜老誌》亦標舉粒粒皆星,幕前有劉嘉玲、梁家輝及謝君豪,幕後則有話劇編劇莊梅岩、戲劇導演毛俊輝、金牌美指張叔平、著名音樂人高世章等,道來一齣金融和詐騙的香港舊故事。


《杜老誌》非常好懂。靚人靚衫靚景,連帷幕也是金屬片組成的土豪霸氣。甫開場,謝君豪已直白道: 有身份有地位的才能進來(大意)。可見,走華貴路線的商業劇場,往往悉力營造台上台下的超然身份---台上謝君豪西裝筆挺揮金如土、梁家輝衣著骨子張弛有道、劉嘉玲珠光寶氣華衣美服;台下「果然1200蚊張飛好抵睇」優越感油然而生。撇開大量土豪金句,以戲論戲,《杜老誌》把城中頂級夜總會寫成無掩雞籠,男男女女隨意登堂入室,最後由小厮負氣舉證揭破大陰謀,固然兒戲到了絕點;種種極其典型化場面,如二世祖被騙身家、酒客強暴女孩洩憤等,熟口熟面如翡翠劇場,儼如篤魚蛋般販售,便完成任務。相對而言,糊塗戲班特邀「軟硬」演出的《笑之大學》,又是另一番光景。


三谷幸喜編劇的《笑之大學》,可謂是糊塗戲班的最紅鎮店之寶,過往甚至讓分飾審查官及劇作家的演員鄧偉傑陳文剛互換角色來演。今夏請來林海峰、葛民輝,自是要把極具語言幽默的劇本,讓逗趣惹笑的軟硬搞搞新意思。由於已多番重演的緣故,《笑之大學》的底本亦耳熟能詳---軍國主義背景下的審查官,就著國家政策對劇作家劇本多番刁難,以阻止強調娛樂而非鼓動國民奮戰的劇本公演。軟硬版《笑之大學》在舞台上費盡心思,鳥籠般的佈景設計,既具日本風亦隱喻嚴峻世道下人與人的困獸鬥。軟硬細緻演來的(日人)語氣口吻和小動作,亦反映地域文化。其中劇作家蛊惑鬼馬、審查官冰冷內斂,恰恰便是一軟一硬。二人本色當行,直如當年電台整蛊節目《老人苑時間》和電視特輯《軟硬製造》,一熱一冷,依然是軟硬。


一如《杜老誌》,《笑之大學》自然也賣個滿堂紅,且一票難求。我更感興趣的是,糊塗戲班作為剛獲取有關方面穩定資助的劇團,如何在明星騷、劇團首本戲及宣傳劇團之間取得平衡。而糊塗的處理手法,非常惹人深思。首先,場刊和開演前的現場廣播極力勸喻觀眾,切勿在演出中拍照及玩電話。言猶在耳,卻在演出結束後,公佈現在已是拍照時間,大家可以盡情拍過夠; 最後並從台上拍到台下,像紅館演唱會般與觀眾大合照。作為一名喜歡軟硬的觀眾,我深深明白這是回應觀眾的想望,尤其是當一個明星騷,成功吸納那麼多第一次購票入劇場的觀眾。然而,如果真正想要教育觀眾尊重舞台表演藝術和戲劇表演者,何不藉此請觀眾習慣劇場規矩,忍手(不拍)忍到底? 更荒誕的是,導演謝幕宣傳下一齣糊塗作品時,竟然說現場買票,可以獲贈軟硬版《笑之大學》海報! 賣櫝還珠至此,最把軟硬版《笑之大學》明星騷化、非常態化的,原是糊塗本身。事過境遷,對於一般觀眾來說,軟硬版《笑之大學》依然是軟硬明星騷,沒人會記得糊塗戲班。


誠然,明星騷絕不是問題。戲劇產業化,甚至是商業社會成熟發展的必然產物,關鍵是,當中的界線如何拿捏,如何可觀又不迷失藝術。


原載於《文匯報》文化版。

2014年8月18日星期一

《文化論政》──HONG KONG THEATRE LIVE,不可能的任務? ----從National Theatre Live說起(2014.08.18)


所謂NT Live,也就是英國國家劇院推出的全球影院英國戲劇「現場實錄」的播放。以NT Live為代表的好些劇場或舞台電影,一直是歐陸地區向外輸出表演藝術成果的文化速遞。舞台愛好者不必遠渡重洋,便能在香港院線觀賞到馳名遐邇的世界級演出。而在今夏播映NT Live之前,倫敦環球劇場的莎劇、法國巴黎歌劇院的歌劇,甚至莫斯科紅場的演出等等,也先後登陸香港院線,成績斐然。單就去年夏天的'Opera National de Paris'(巴黎國家歌劇院)系列,已放映了五套歌劇及三套芭蕾舞演出的現場錄影。這些演出都是2012-2013樂季的製作,擔綱演出的更不乏國際著名演唱家或芭蕾舞星。


表演藝術的「現場實錄」,固然是舞台演出中種種精湛演出、甚至舞台精密裝置的一次再現。先撇開該演出如何精采,更準確的描述,「現場實錄」或許更應該是一組文化套餐,盛載着首映紅地毯盛況、幕後花絮、導演演員訪問,甚至劇院周邊環境及歷史文化介紹等等。即如'GLOBE ON SCREEN'(倫敦環球劇場)系列的《第十二夜》,便由位於泰晤士河南岸的倫敦環球劇場外觀開始拍攝,然後才是黃昏後觀眾魚貫入場的場面。其中甚至有一名臥底觀眾,假裝酒醉後在舞台上小便,造成不大不小的混亂場面。這些頭盤美點,既是正文的開胃菜,也示現着當代劇場種種可能性。另一齣NT Live《覲見英女皇》,更在三個多小時放映中,善用了中場休息十五分鐘,介紹服裝組在事前所做的英女皇服裝研究。如在英女皇一生中穿著紫色套裝佔最高比例,佔30%,其次是藍色,約25%,而鞋子則永遠是不同高度的黑色鞋款云云。


作為劇場評論人,固然驚嘆於NT Live橫越全球三十個國家,一千多個場地播放的驚人覆蓋力。然而,我更關注的是NT Live或類NT Live的「現場實錄」的文化定位。與此同時,有表演藝術的歐洲經紀人斷言,表演藝術在下個十年,最具代表性的作品應出現在亞洲。香港本土創作實現「現場實錄」的可能性,亦令人非常期待。


NT Live是一種非常具有吸金能力的劇場電影,尤其亞洲觀眾因為地理阻隔,特別願意花錢入場消費這些文化經典。據香港百老匯院線反映,NT Live在戲院播放的票房數字持續理想。但他們推廣這些作品時,每每陷入兩難---向娛樂版推薦的話,要吸引觀眾看的可是(相對)小眾的莎劇;想登上文化版的話,演出卻是眾星雲集(如《覲見英女皇》的Helen Mirren和《科學怪人》的Benedict CumberbatchJohnny Lee Miller)的劇場電影。結果,NT Live的香港觀眾群,往往只是維持在洋人小圈子或少數舞台粉絲層面,難以普及。說穿了,在香港每年大約有三百多種香港本土戲劇/劇場演出的數字來說,NT Live正在與這些本土演出,競爭/爭奪現有的三、四千名香港戲劇/劇場觀眾。如果,香港要成為官方口中的亞洲文化創意之都,從NT Live的模式出發,香港究竟有沒有可能「造大個餅」,吸引更多非慣性入劇場的觀眾,在非指定戲劇/劇場的演期 (大多是一個周末演三至四場)以外,都能隨時隨地通過HONG KONG THEATRE LIVE (香港劇場電影),接觸香港戲劇/劇場?


香港庫存意識最強的劇團,如進念二十面體、非常林奕華,甚至香港話劇團,一直也有為演出進行拍攝紀錄。但大多是紀錄為本的錄像拍攝,以便日後用作宣傳或供同道檢索之用。縱然,非常林奕華於近月推出《梁祝的繼承者們》音樂劇原聲大碟,也是以演出周邊產品的形式面世。香港劇場/ 劇場演出,似乎還未能在構思演出伊始,便已加入「現場實錄」劇場/ 劇場電影的思考元素。可是,如果要談到HONG KONG THEATRE LIVE原來早有先例。


20125月,鄧樹榮戲劇工作室應倫敦環球劇場邀請,參加「2012倫敦文化奧運之環球莎士比亞戲劇節」,它的《泰特斯2012》成為第一個在倫敦環球劇場上演的粵語戲劇製作。活動結束後,由倫敦環球劇場負責現場拍攝的《泰特斯2012》電影院版,於2013年年底正式在香港院線上映,達五場之多。《泰特斯2012》的電影版,也是迄今為止最接近NT Live模式的香港舞台實驗 鄧樹榮曾謂,「現場實錄」劇場/ 劇場電影,從拍攝之初,鏡頭 (如演員面部大特寫等)已為觀眾選取了觀演的重點,觀眾從中獲得的觀賞經驗是完全不一樣的。再加上現場客觀空間特點 (如天窗透光),說不定更能吸引觀眾,增加日後入場作實地觀摩的可能。


早於2011已引入歐陸CLASSICAL IN CINEMA香港音樂藝術及電影文化推廣協會主席程沛威,坦言歐陸經典演出的電影院版,在香港的確愈來愈普及。就着HONG KONG THEATRE LIVE的可能性 ,程毫不諱言香港與歐陸觀賞表演藝術的客觀條件不盡相同。歐陸市場已發展得相當成熟,入場消費文化節目已是日常生活,再加上歐陸幅員甚廣,增加了觀眾「睇唔到(倫敦)現場睇NT LIVE」的誘因。香港本土卻一直面對觀眾數字有限,及放映空間不足的問題。想當然的是,從長遠香港藝術文化發上着眼,理論上,HONG KONG THEATRE LIVE是有需要實行的,現實上,香港劇場/ 劇場連真正的LIVE都缺乏場地演出,更遑論撥出現有空間加推HONG KONG THEATRE LIVE。此外,HONG KONG THEATRE LIVE的構思,亦涉及需要同時通曉劇場及電影拍攝的人才,乃至於價格高昂的攝錄器材的設置等現實考量。


當香港大部分藝團,還是停留在「社會服務提供者」的角色,生產相對廉宜的演出,並仰賴政府一至三年資助維生、大量人力資源耗費於計劃書與預算表之間。一切類NT Live模式的HONG KONG THEATRE LIVE,大概還是遙不可及。

原載於《信報》文化版

2014年7月25日星期五

《敢觀舞台》──《安•非她命》--顛覆香港話劇團風格? (2014.07.25)

718日晚看罷《安•非她命》,步出香港大會堂劇院的一刻,已按捺不住在臉書寫上這幾句:「《安•非她命》不錯。衫終於似樣。整體是HKREP近幾年最好的騷,但適合在小劇場做多啲。」

說起我與戲劇的淵源,多少與香港話劇團(HKREP)有關,小時候看《笑傲江湖》和《竹林七賢》等,總覺得這種真人演故事、說故事的藝術形式,特別有趣。時日如飛,當看得愈多不同種類、不同戲劇品牌的作品,就看得愈少HKREP,全因為已習慣了那種說故事的方法或演法,偶爾入場,可能只是單純地要觀摩《都是龍袍惹的禍》中潘惠森的劇本,或想看看《櫻桃園》那盞會慢慢溶掉的冰吊燈。近年,風聞HKREP的馮蔚衡銳意改革,除了黑盒劇場的一系列作品,還有剛於七月份演過的《安•非她命》(Attempts on her life)

《安•非她命》作為一齣非線性敘事的劇場作品,出現在HKREP的戲碼之中,可能是近年最被劇評人注意的一台戲。《安•非他命》出自英國前衛劇作家馬丁•昆普(Martin Crimp)的手筆,以非敘事、非結構、零散場景、零主角、游移敘事主體,組構成一個主人公缺席的猜謎懸疑式作品。觀眾在《安•非他命》可以從大量錄像、照片、新聞報道、親友訪問、媒體廣告、AV女郎的自白等蛛絲馬跡,來推斷究竟「安」(ANN/ANNIE/ANNY)會是怎樣的一個人? (甚至是一部潮流名車? )  《安•非她命》無意給出答案,只是在全劇十七個場景中羅列出種種對「安」的描述,從不同腔調、不同媒體中,「安」的所指不斷被言說、被演繹、被魔幻化---「安」可以是交遊廣闊的年輕女子,也可以是肢解案受害人,甚至可以是投湖自盡的行為藝術家,或國際社會嚴拿的恐怖份子。

有趣的是,《安•非她命》的演繹手法,其實在香港劇場演出史上,並不陌生(更遑論歐陸劇場)。遠的不說,近年就有牛棚前進進的《十七個可能與不可能發生的末日 》(2011)、《如果在末日,一個旅人》(2012),及進劇場與風車草合作的《狂情》(2012)。前進進的兩個劇目由陳炳釗創作,《狂情》則是英國才女莎拉肯恩(SARAH KANE)的劇作。前者兩個前進進的實驗,均通過片段式場景的拼湊、拼貼、穿插,組構出十七個以末日為前提的瘋狂場景,探討末日到來之前,人類的病態行逕和末世氛圍;後者更激,《狂情》中的四名演員如梁祖堯、卲美君等,分別飾演一個人的四種不同精神面貌,時而狂妄自大、時而自閉自毁、時而脆弱受傷、時而醜惡陰險。《狂情》近乎歇斯底里、精神崩潰、自言自語式的表演,又是另一個「零故事」。

至於《安•非她命》,同樣是一位歐陸前衛劇作家的作品,劇本原文原本充滿了抽離、戲謔、冷嘲熱諷的口吻來描繪「安」,使得《安•非他命》出人意表地出現種種非人性化的「冷」。情況類近於陳炳釗,在香港演藝學院戲劇學院排演德國李希特(Falk Richter)《電子城市》的演繹方式---行政人員look的男女,如名店的櫥窗公仔,線條乾淨又惹人遐想,都市慾望的真幻交纏、線條化形象化高檔化,外觀優美、高度一致、象徵身份。然而,HKREP在《安•非他命》十七個場景,尤其媒體景觀化部份,則相對「熱」---傾向熱鬧歌舞連場、廣告爆炸、新聞急口令,導演馮蔚衡的處理,造就了另一種劇場效果,就是景觀社會。

所謂「景觀社會」(出自《景觀社會》La Société du spectacle,是法國思想家居伊·德博(Guy-Ernest Debord)所寫的一部批判資本主義的理論作品),強調在現代社會的發展過程,真實的社會生活已被表象所取代。商品完全成功地殖民化社會生活的歷史時刻,景觀就是商品關係取代人的關係的社會的顛倒的表象,是資本主義大眾媒體和各種形式的政府的合流。所有的人或物的存在,一切都轉化為一個表象,一種以影像為中介的人之間的社會關係。因此,在《安•非他命》我們看到YOUTUBE映片、新聞、汽車廣告、AV真人騷,甚至完場前的全體人員大合照,全都要通過鏡頭來呈現。

人在世界中更嚴重地工具化,正如劇中的雷思蘭對行為藝術家「安」的批評:「如果她有這樣的想法,她不應進藝術學院,而是應該去精神病院! (大意) 後現代社會再容不下特立獨行、不具生產值的個人,而是通通都要服膺主流,成為科層管理的一部分、一顆螺絲釘。因此,導演馮蔚衡引進《安•非他命》的劇本,不但是「一場兩面開弓的巨大冒險,它既在測試香港話劇團恆常觀眾的接受能力,也在挑戰團中演員在表演上的慣性。」(語出鄧正健: “安,非她命,也非它的劇場語言);同時也是對HKREP過去相對傳統,甚至保守的戲劇路線的省思和突破。HKREP與世界戲劇的接軌,已不停留在種種戲劇經典重演,同時關顧到歐陸劇場的嶄新形式和內容,在HKREP這個旗艦品牌下的可能性。

回到我在篇首所提及,《安•非他命》整體編排經過謹慎處理,務求在相對實驗的劇本與慣性觀眾之間,加上適度潤滑劑。雖然部分演員,演來依然比萬梓良更肉緊,無法傳達原劇本冷峻的()感情色彩,但全劇已見編作心思,的確是HKREP近幾年最好的騷。服裝上亦用心打造,不再是海鷗櫻桃園三姐妹式典型戲服,《安•非他命》採取簡約、中產、線條化、黑白灰的時尚設計,儼然是後現代景觀社會的一員。如果要再進一步精益求精,《安•非他命》或可考慮在小劇場重演。畢竟,《安•非他命》的資訊不斷爆炸、影像高度膨脹、新聞鋪天蓋地,在小劇場演來大概更覺震撼。如此想來,《安•非他命》的可喜,固然是昆普顛覆劇場核心情志,也未許不是顛覆HKREP習套的一次契機。

原載於《文匯報》文化版。

 

2014年7月16日星期三

再見世說詩語


世盃神奇之旅已經結束. 事前, 我從沒想過, 阿記可以打到決賽, 亦從沒想過, 我會在生果日報足球版寫波經.

2006世盃, "西西看足球"一系列的"文化波經", 令人驚為天人. 雖不能望其項背, 偶然也會幻想, 如果我也有機會寫波經, 會是怎樣的一回事.

感謝編輯, 容許我唔估波膽、唔俾貼士、唔打牙骹戰, 從迷信、女性、波衫、波鞋、世盃公關術, 最後講到FIFA是一個黑社會, 共寫了12篇被高登仔認為是"呃稿費""悶餅波經".

兵荒馬亂的一個多月, 感謝不斷在酒吧、街頭、FBWTSAPP與我忘情講波的仝仁, 讓我重新發現多少同道中人、慧眼智者, 仲有, 痴心情長劍.

如果可以重寫這12篇波經, 我應該會寫得更好; 如果歷史可以重來, 決賽阿記埋門會把握得更準繩. 可是, 歷史沒有如果, 無論誰誰誰有多失望, 太陽照常昇起. 多謝收睇, 有緣再會.

 

2014年7月13日星期日

《世說詩語》──世盃總導演 (2014.07.13)

如果世界盃2014是一齣64集肥皂劇,它終於要在今晚大結局了。狂牛敗走、底線傳線、哨牙咬人、七個一皮等等峰迴路轉、高潮迭起的情節,在過去一個月傾情上演。這齣真人騷的策劃、編劇、總導演,自然就是國際足協(FIFA)
 
FIFA形象時忠時奸。有時公正嚴明過包公,不但果斷懲罰咬人蘇停賽,前幾天還宣佈對決賽周險釀罷踢的尼日利亞全面禁賽、暫停尼國的FIFA會員國資格。有時醜聞又多到得人驚,被嘲為金權至上,甚至疑似操縱賽果。早前卡塔爾爆冷奪2022世盃主辦權,便涉嫌明刀明槍的FIFA利益輸送,傳聞中白禮達肚滿腸肥。
 
講白啲,FIFA原是壟斷足球賽事的大佬。如果基於任何原因沒有得到FIFA認可,未被承認的國家、自治地區或島嶼,即使有代表隊也不能參賽,淪為國際足球二等公民。如法國南部尼斯鎮、英屬馬恩島、直布羅陀、伊拉克北部的自治區庫爾德斯坦、位於蘇丹的達爾富爾、格魯吉亞境內的兩個分離地區阿布哈茲和南奧塞梯,還有早前搞笑地向咬人蘇伸出橄欖枝的科索沃。上月,這些「足球難民」便在瑞典參加了「獨立足球聯盟世界盃」(Conifa World Cup)賽事,比照之下,世界盃2014無疑「中產」得多。
 
事實上,FIFA在我的友儕間也惡名昭彰。事關FIFA還特許生產一系列電腦及電視機遊戲軟體,包括街頭足球等系列。Winning 唔係 FIFA 的,隻 game 永遠唔可以用真實球員姓名。壟斷足球至此,一言以蔽之,FIFA同是但台,絕配也。
 
原載於《蘋果日報》足球版。

2014年7月10日星期四

《世說詩語》──捍衛我的髮型 (2014.07.10)

阿根廷對比利時,是旦台旁述員話--咦,阿根廷迪米捷利斯做咩無情情剪咗個咁0既頭呀,頭髮短晒我唔認得佢呀心想,藍白軍中長髮變短的大有人在,防中加高,甚至單天保至尊美斯很久以前,都齊齊長髮披肩。旁述員究竟認唔認到球員呢。比利時莫蘭尼、韋謝爾,在旁述員口中又係無名0既,只係被稱為爆炸頭、小爆炸頭。原來,綠茵場上的髮型,不啻是鐳射商標,提防假冒。
 
足球作為一種對抗性的劇烈運動,長髮固然為長時間場上奔跑帶來負荷。然而,在當代景觀化和鏡頭化的足球表演事業,球員在髮型上各出奇謀的亦屢見不鮮。上周新聞報道哥倫比亞名宿「金毛獅王」華達拉馬,復出踢慈善賽,爆炸金髮依舊,Q麥保證。名留(足球)髮史的,還有長髮一族阿根廷巴迪斯圖達、風之子肯尼基亞、墨西哥靴南迪斯、意大利派路;另類髮型,當然也少不了巴西朗拿度仙童頭、荷蘭古烈治辮子頭。世盃開鑼前,古烈治來港以SKIN HEAD示人,老實講,我完全唔認得佢。
 
翻查資料,2002世盃的尼日利亞後衛韋斯特,一頭襯()衫的綠色頭髮,無疑搶鏡。我印象更深刻的是同年世盃,碧咸有一名貌似隨身助理兼髮型師,賽事中搶頂後髮型塌下或紋理移位,助理殷勤加GEL,儼如明星化妝師,把星級髮型捍衛到底。當然,本屆最佳髮型非C朗莫屬,他的剷青大V圖案,無論是否一如傳聞中來自對開腦病童的支持,的確係幾型。
 
原載於《蘋果日報》足球版。

2014年7月7日星期一

《世說詩語》──急症室有波睇(2014.07.07)

話說,上周我跟睇波團飛泰國去了。在香港危急存亡之秋,離港尋樂,或者,是有報應的。到埗當晚發生小意外,結果,巴西對智利一場十六強淘汰賽,我是在曼谷聖類思醫院急症室睇0既。
 
到曼谷後,一心到夜市吃過飯,準時在泰國時間晚上十一點(即香港時間凌晨十二時)前,返酒店坐定定睇南美大戰。車停定後心急下車,沒想到車子神神地,門掣失控,眼看就要夾向我腦門,本能地伸出右手去擋。於是,曼谷版滿清十大酷刑上演了--我右手四根手指變曬黑色,無曬知覺! 同行友人大驚失色,馬上把我送進就近醫院。扶着夜市亭警給我敷的冰袋,心想,今晚無得睇巴西對智利了。
 
素聞泰國人愛足球愛睇波,但沒想過泰國人愛到,連醫院急症室都不斷開着電視播世盃的地步。從登記、量血壓、照X光到付款,即是球賽法定時間睇到加時,再到踢十二碼險勝巴西兵痛哭,我全程在候診室不同位置近十部電視之間,穿梭往來斷斷續續觀看。X光室門外等醫生,推輪椅男護士還特意多開一部電視給我,當然他本人也睇埋一份。不過在醫院睇波,病人醫護都靜靜的,偶爾有起腳唔入,也只是低呼哎喲。這時候,倒有點懷念香港酒吧全場齊X的壯觀場面。
 
之後在酒吧睇波,歐美遊客一面倒捧歐洲隊,香港球迷的愛隊反而多元化。荷蘭對墨西哥,多想跟搭枱鬼佬說我們都喜歡墨西哥吳鎮宇。原來,我開始掛住香港了。
 
原載於《蘋果日報》足球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