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4年7月3日星期四

《世說詩語》──觀音頭關公腳的啟示 (2014.07.01)

(原題: 觀音頭關公腳)
睇波團團員問起,怎麼同一隊國家隊,波衫都是一式一樣的,球鞋又各自各精彩呢? 的確如此,波衫由國家隊接受統一贊助,戰靴卻有著「私人訂制」傳統,一貫由品牌旗下球星各自代言。世盃綠茵場上,自然就大把「觀音頭關公腳」。像身穿飄馬球衣的杜奧巴,腳踏一剔波砵;一剔波衫的雲佩斯,雙腳就由阿迪佔領。

世盃入球最多的球員,所奪的是「金靴獎」,射門不入又會被嘲為「忘記著射門鞋」,足見波砵所扮演的重要角色。球靴,是世盃另一門重中之重的體育用品生意。據阿迪保守估計,今年世界盃球靴將賣出200萬雙。早於去年年底,一剔和阿迪兩大豪門,已拉開球靴廣告戰幔。這邊廂阿迪亮出看家球星美斯,那邊一剔馬上吹雞找來C朗尼馬朗尼伊巴謙莫域,串演「拯救足球」的科幻故事。於是,阿迪又再拍一齣讓美斯哨牙蘇小豬等集體曬靴的強勢廣告。老實說,波砵如何超輕零負擔我是不懂的。作為非用家只能從款式著眼,飄馬出品的鴛鴦波砵,未上腳已吸引全球眼球。「左腳彩藍右腳桃紅」與綠茵場上的綠草地擺埋一齊,根本無得輸。 

今天是七一。其實世盃球星的「觀音頭關公腳」,未許不為香港人帶來啟示。不管平日生活從屬於哪個群體,到了七一,對腳由自己當家作主,著哪個牌子著拖鞋或者直頭唔著鞋都可以。大家一齊行出來,行出個未來。

原載於《蘋果日報》足球版。

2014年7月2日星期三

《世說詩語》──南美古惑仔 (2014.06.28)

蘇七咬人,被翻舊賬至阿積士時代,加上去屆世盃「手球出線」成名作,蘇七榮膺新世紀茅躉王,與「上帝之手」馬勒當拿不相伯仲。彷彿這南美雙雄,就是踢法粗野和屢犯()不改的慣犯。
 
烏拉圭和阿根廷,的確有球員在大賽中明目張膽犯規的紀錄。但世盃中亦有禾拉列卡特互吐口水、施丹頭頂馬達拉斯,為何這些歐洲隊伍就沒有被貼上「茅躉王」的標籤呢?一切,與文化差異,甚至南美的國家性格有關。
 
好一段時間,我沉迷南美足球賽事,每天用google translate看電子版《奧萊報》。發現南美球賽充滿激情,場內球員拼個你死我活,看台觀眾不斷放彩色縐紙和煙火到場內。對於比賽,他們覺得碰撞小動作免不了,守規矩好笨柒,出茅招攞牌小菜一碟,能瞞過球證才是醒目仔。南美波不拘泥於規章紀律,不乏有前無後打死罷就」怪陣,對於「過咗海係神仙」的人物,又打從心底裡喜歡。昔日馬勒當拿君臨南美,除了連續兩屆帶領球隊晉身世盃決賽,更關鍵的是,老馬用上「不按理出牌」的手段,KO西方「禮義之邦」文明代表英格蘭。同時就福克蘭群島的爭議,用打怪獸的超現實方式,出一口烏氣。
 
南美的浪漫和神秘的氣息,允文允武。上世紀造就了魔幻現實文學的盛世,影響覆蓋全世界;在足球場上,南美古惑仔亦人才輩出。記憶猶新,老馬和蘇七之間,還有一個「智取碧咸」的施蒙尼。
 
原載於《蘋果日報》足球版。

2014年6月27日星期五

《敢觀舞台》──澳門藝術節2014──Lucinda Childs《舞》與梅田宏明《非常狀態》(2014.6.27)

「澳門五月」一貫吸引大量香港藝術評論人「過大海」睇騷。事關澳門藝術節年年積極招徠世界級表演藝術戲碼,2014年為國際舞蹈年,舞蹈節目自然特別強勁。除了香港著名舞蹈家梅卓燕、音樂家龔志成參與在一座澳門舊式廣東茶樓演出的《詠舞南音》之外,還有美國Lucinda Childs的《舞》和日本梅田宏明的《非常狀態》。兩者皆是遠渡重洋的澳門藝術節重頭戲。

Lucinda Childs是後現代舞的代表人物,是當今美國最重要的後現代編舞家之一,曾與Robert Wilson & Philip Glass 合作《沙灘上的愛恩斯坦》(: 《沙》是七十年代的美國作品,曾於去年的香港藝術節2013上演)。她的舞蹈以簡約、講求線條的「極簡主義」著稱,往往抽離了線性敘事內容和戲劇情節,回歸到舞蹈抽象形體表演的純粹狀態。本年度在澳門藝術節的作品《舞》,便是「與科技玩遊戲」的一次多媒體舞蹈劇場。

先論《舞》。《舞》由Lucinda Childs夥拍視覺藝術家SOL LEWITT,由SOL LEWITT負責投影在舞台後方的錄像。錄像有時候是一系列的格子,有時候是舞蹈員跳舞的剪影。有時候甚至是在空間上把舞台上下方劏開,造成上下方錄像中舞蹈員和現場舞蹈員,「上下隔床」一同跳舞的視覺效果。在錄像出現前,《舞》由舞蹈員不斷旋轉揭開序幕。舞蹈員的旋轉,就是要用盡舞台上的台板空間。特別是以對角線形式遊走舞台兩極、重複跳躍、傾斜前進等展示方式,強調了肉身與空間的同構關係。再加上像主題樂園旋轉花木馬般罐頭音樂的播放,《舞》的「科技與身體交疊」明顯複製岀現實世界的呆板、重複、偽甜美的生活本質。並且在拒絕講故事、反對炫耀技術、不作奇觀異化的前提下,以最簡單的舞台表演手段發人深省。

其實,所謂後現代舞蹈,發端自美國舞蹈家瑞娜(Yvonne Rainer),並首見於美國《戲劇評論》探討後現代主題的文獻資料中。後現代舞蹈的精神與態度,主要是對講究邏輯線性發展、注重嚴謹形式、強調理智理性之現代舞的反動、反叛及顛覆。與現代舞比較,後現代舞蹈呈現多元面貌,很難歸納定義。但一般而言,後現代舞蹈家較喜以遊戲、反諷的手法,來突顯其與現代舞的「一本正經」「追求典範」之差異。以瑞娜為首包括布朗(Trisha Brown)、高登(David Gordon)、派克斯頓(Steve Paxton)等人在內。他們於一九六零年代初,接受了鄧恩(Robert Dunn)編舞課的啟發與帶領,在紐約傑德森教堂(Judson Church)開始發表實驗性作品。並以此為根據地,結合各類藝術人才共同創作演出,將當時音樂、美術領域之即興、偶發、機率等藝術觀念引入舞蹈的具體實踐之中。既是後現代舞蹈的起源,也形成後現代舞蹈不刻意營造、回歸日常生活、崇尚自然極簡、着重過程經驗、企圖打破「藝術」與「生活」關係界線的美學觀。

至於梅田宏明,乃是日本現代舞壇最受矚目的跨領域舞蹈家。梅田出生於1977年,目前於東京定居發展。日本大學求學期間主修攝影。有深厚芭蕾舞與街舞訓練的梅田於20歲時決定發展舞蹈事業。2000年梅田創立自己的舞團「S20」,舞團歷來的作品有:2002年《碎拍漸境》、2003年《Finore》、2004年《Duo》、2007年《格局N次方》、2008年《Adapting for Distorsion》等。2009年他開始一系列探討動作概念的編舞計畫─“Superkinesis”,至今已創作三支作品:《Centrifugal》、《Repulsion》,及《Isolation》。

出現在澳門藝術節舞台的梅田宏明《非常狀態》,則由《適度異變》、《觸·覺》兩部分組成。攝影出身的梅田宏明,特別重視視覺效果,所展演的多媒體舞蹈劇場,強調以抽象和強烈的反敘事,來探討人類的生存狀態。第一部份的《適度異變》似乎模仿着蟲子,在光秃秃的方框舞台上,把自己置於舞台中央,以快速形體動作,放射出種種掙扎、受約制、微反抗的動作。再輔以現場儼如蟲子低鳴的低頻率音效,可說是另一種複合媒體(mixed media)的形式創作,折射出人類的生存困境。舞台上由投影組成的格子,更象徵着困鎖,蟲子般的蠕動更使生物與高科技的矛盾衝突越發極端。

《非常狀態》第二部分的《觸‧覺》,是一支已巡演歐洲及日本各大城市的獨舞作品。《觸‧覺》創作靈感源於「動態藝術」,實驗以最新的電腦科技編舞。《觸‧覺》着重呈現時間變形、動作難辨與舞者身體移動等極端狀態,身體最後在科技中逐漸消逝,成了一個若有若無的黑影。較諸《適度異變》,《觸‧覺》更簡潔流暢──沒有了低頻音效和格子方塊,只有舞台方框邊緣紅藍綠三原色的轉換,突顯「顏色感知的物裡層面」,賦予顏色與舞蹈更具體的關係,解構連結身體的多元性與舞蹈的規律。《觸‧覺》乾脆把對於「視覺顏色情感形體」思考,融會在低限光線之中的碎拍腳步、關節、腕肘、脖頸的微小到極大的晃動串流中。在音效方面,《觸‧覺》運用高速而機械的音樂,剖析了現代人與科技之間「操控被操控」的微妙關係。

誠如澳門藝術節的介紹,梅田宏明的確是一位難以定位的藝術家。他的作品打破舞蹈的規律,時常表現出一種破碎、割裂的特性。這些都是梅田的舞蹈所表現的主題,充分反映了當代城市人生存狀態,焦慮、急速的氛圍。而且,美國Lucinda Childs、日本梅田宏明,其實共同展示着現當代舞蹈的不同形式和方法,且在世界各個角落永遠存在不斷探索實驗、尋找新的語彙、新的可能的表演形式。
 
原載於《文匯報》文化版。

2014年6月25日星期三

《世說詩語》──球衣大混戰同樣精采(2014.06.25)

(原題: FOOTBALL如衣服)
 
英格蘭對烏拉圭當晚,觀眾焦點都落在蘇七復出表現,我卻成晚被烏拉圭過於緊身的藍色波衫挑戰審美。烏記貼身波衫,搞到一眾國腳上演現形記,個個胃腩水桶腰暴現,胸前仲突曬點添。翻查資料,烏國贊助商飄馬今屆共為八支決賽周球隊提供戰衣,包括意大利、瑞士、科特迪瓦、阿爾及利亞、喀麥隆、加納、智利和烏拉圭。橙色波衫的科特迪瓦,現形程度也不遜烏國,逐一貢獻人魚線或肥腩。

飄馬在贊助世盃球衣這件事上,其實不算傳統勁旅,位居老大老二的一剔和阿迪,今屆攻城掠池的激烈程度直達世界大戰一剔一共為十支球隊提供球衣:澳洲、巴西、克羅地亞、英格蘭、法國、希臘、荷蘭、葡萄牙、南韓和美國。阿迪旗下則有九隊:西班牙、阿根廷、哥倫比亞、德國、日本、墨西哥、尼日利亞、波斯尼亞和俄羅斯。兩軍對壘的戲碼,固然媲美世界盃上下線的走線策略,你搶攻北美市場,我盡攬種籽隊,確保品牌曝光率和形象;而剩下來的非洲隊伍,自然也成為飄馬囊中之物。

三強鼎立之下,原來還有漏網大魚,就是本屆黑馬哥斯達黎加。決賽周前夕,哥國國腳投訴樂途提供的波衫,比賽中吸汗增重明顯,直言穿上它是「一種恥辱,我們很難提速」,結果驚動足協出面提出更換布料。我恍然大悟,怪不得哥斯達黎加近幾場見佛殺佛、遇鬼斬鬼,原來穿上了足球版的鯊魚衣。

原載於《蘋果日報》足球版。

2014年6月22日星期日

《世說詩語》──國家隊教頭易變罪人(2014.06.22)

(原題: 教頭變罪人? )

西班牙提早畢業,不少球迷認為迪保斯基才是罪魁禍首,換人唔變陣,低效失機。姑勿論狂牛出局,是否迪帥戰術過份保守所致,領隊兼教練這樁差事,真係重罪輕加,球隊成績稍遜,便首先當殃。剛過去的英超賽季,20隊中已有12名教頭在任內被炒。國家隊主帥較之,更背負多一層「國民期望」,倘若鎩羽而歸,亦意味着拜拜不遠。
 
事實上,世盃主帥不免「來來去去嗰班人」,國籍與所帶領的國家隊也可天南地北。今屆就有卡比路@俄羅斯、比格文@哥倫比亞,與奇連士文@美國、鶴臣@英格蘭、曼聯教頭雲高爾@荷蘭、「食鼻屎」走紅的路維@德國等同場較技。其中比格文是黃金一代進攻核心列基美艾馬自世青盃以來的啟蒙師父,在2006年曾帶領阿根廷打決賽周,同時也是當年的「出局罪人」;本屆帶領哥倫比亞大勝希臘後,比格文卻成了哥國「國家英雄」,目前總統大選,甚至每天有超過40萬張選票,被選民瘋狂寫上比格文的名字,以示支持。奏過天堂地獄之歌的,還有擔任國家隊教頭後黯然退場的著名球星巴西鄧加、德國禾拉和阿根廷馬勒當拿。
 
名將是否奇帥實在難說,但2010世盃的阿根廷國家隊就曾被嘲諷為「馬勒當拿的私人遊戲」,23名國腳中前鋒竟佔近半,博得「前鋒博物館」之稱,令人哭笑不得。忽發奇想,假使要有該國國籍才能執教國家隊,究竟施蒙尼和摩連奴,何時回國搞搞新意思?
 
原載於《蘋果日報》足球版。

2014年6月21日星期六

《世說詩語》──世盃成名賽(2014.06.19)

四年一度世界盃,有人踢出身價波,有人遲暮勁抽筋。每屆世盃落幕,球會轉會窗口總有大手交易,傳統智慧話齋,淨係響世盃起過腳都聲價十倍。
 
近幾屆世盃成名人物,令人印象猶深的有1998年克羅地亞神射手蘇加,2002年塞內加爾迪奧夫、據說後來因淘汰意大利被意甲炒魷魚的南韓安貞煥,還有2010年烏拉圭「手球出線」的哨牙蘇蘇亞雷斯。至於2006,除了玩「心口碎大石的施丹頭鎚,最「成名」的,我選「三黃一紅」的英格蘭球證普爾,派(紅黃)牌風格創意澎湃,堅揪到前無古人,相信亦後無來者。
 
有時候,所謂「成名」,不一定是球員球證,上屆的八爪魚保羅就唔係人。保羅本來喺德國奧柏侯遜海洋館安份做八爪魚,只是成功全部估中德國隊賽果,在猜中決賽戲碼西班牙對荷蘭之前,八強階段甚至收過死亡恐嚇,實在匪夷所思。今屆「成名」者有「消失的噴漆」。由揭幕戰登場,球迷覺得好玩,實情是2013摩洛哥世冠盃,球證已用它來定出人牆正確位置。我好喜歡這種疑似忌廉噴槍的玩意,首場有球員縮腳避噴,情境十分好笑。當然,「大埔LULU」後來居上。小組賽中LULU睇好的克羅地亞、西班牙、英格蘭、日本,全線敗北,臉書被「有LULU無窮人」金句洗版。話時話,LULU破燈之夜,C朗那「豬一樣的隊友」比比亦「一豬成名」。看來,今屆世盃成名賽,才剛開始。
 
 
原載於《蘋果日報》足球版。

2014年6月16日星期一

《世說詩語》──粉絲共同睇(2014.06.16)

西荷大戰,我雖不是西粉,畢竟睇開西甲有感情,將心比己,西粉一定心如刀割。粉絲,原是一群非常獨特的群眾。往往某時某刻無條件交了心,從此個體成為群體,小我變成大我,花光時間心力,只求愛隊NEVER WALK ALONE

王建元編著的《球場大朝聖》指出,fan來自拉丁文fanumfanaticus,原指廟宇和廟祝。廟祝加上來朝信眾,泛指著迷和狂熱之人,成為英語的fanatics。及至十九世紀,媒體才用fans指稱球迷。可見,粉絲文化不但與傳媒相伴而生,有了粉絲支持膜拜,愛隊或偶像的光芒才得以無限放大,成為景觀。粉絲才是光環的製造者。

人海人浪、歡呼與淚水、國旗大花臉、法國粉絲帶公雞入場打氣,甚至八十年代哥倫比亞後衛擺老烏後被球迷槍殺,固然是世盃盛事市場化下,未經預演的臨時演員和超現實圖景。恰恰因為有粉絲,原來只有對壘、攻守、勝負的球賽,變得有血有淚和人性化,超出未分高下的足球遊戲。即使世間充滿欺詐,那一刻球員球迷共榮共辱、童叟無欺。看台上下,粉絲共同睇,球場內外,命運共同體。

可恨的是,愛無得揀,做粉絲亦不是命運能選擇。小時候,看過馬勒當拿過關斬將juicy捧盃,阿迷宿命已在等着我:多少年來無冠、2002年世盃小組出局、2006十二碼炒粉、2007美洲國家盃氣勢如虹衰收尾。2010世盃阿根廷慘遭德國屠殺40,更是我的生日禮物…。那年,沒有慶祝。
 

原載於《蘋果日報》足球版。